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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伙計親眼見證了她三個多小時不重樣的優美的中國話,愣是沒一個敢上去阻攔,只能乖乖地繼續上菜。直到范陽照例來店里看一眼,發現還沒關門,聽伙計把情況一說,剛要親自上前去送客,看見那姑娘拿起重新充好了電的手機,十幾秒的語音條說來就來,一口四川話罵得那叫一個酣暢淋漓。
范陽一聽,那男的確實猥瑣,這姑娘不容易,于是就不好意思送客了。
結果那姑娘剛好抬頭,看見他欲言又止,這才注意到時間,忙站起來說不好意思,掃碼付錢就要走。
一邊掃一邊還是和微信那頭罵人,不過放小了聲音,像是一個人在嘀嘀咕咕。
范陽何許人也?論話癆,當年他也是冠絕樹人中學的人物。棋逢對手難得,他又不好意思趕客人走,于是最終也不知他怎么做到的,倒和那姑娘相對而坐,碰杯而飲,一塊涮起毛肚喝起啤酒罵起渣男來。
一來二去,那姑娘看上了范陽,覺得他風趣幽默炒的火鍋底料還香,沒多久就將人拿下,談了半年就決定結婚。
夏梨和她倆一起聽男生們你一眼我一語地講范陽的愛情故事,他們大概是默認夏梨和范陽分手實屬正常,估計也沒什么糾葛或傷疤,于是講起來也毫無顧忌。
夏梨看起來倒真的沒什么特別的反應,和弋戈一樣,認真聽,到好笑的地方也笑一笑。
聽完,弋戈和夏梨都沒說話,朱瀟瀟半真半假地附和了一句:“…還挺浪漫,跟小說似的。”
“那可不嘛!”男生們百無禁忌,哈哈大笑,關于兄弟娶媳婦這事,他們總有一種“與有榮焉”的驕傲感——雖然范陽跟他們也算不上什么兄弟。
“現在就屬范陽這小子日子最舒服了,火鍋店那是躺著掙錢,現在還有個美女陪他躺了,嘖嘖。誒你們還沒見過吧,我跟你們說啊,范陽她老婆,長得可——”
徐嘉樹羨慕的話音還未落下,一陣悠揚浪漫的交響樂奏起,宴會廳大門拉開,新娘子挽著范陽的手,從光的那頭緩緩走來。
再嘈雜混亂的婚禮,這一刻也是安靜神圣的。再吵鬧沒教養的人,至少也會屏息一秒,觀察新娘子的容顏。
弋戈只掃了那白紗下白皙面龐一眼,直覺是個美人胚,而后的所有目光,都被站在新郎身后的蔣寒衣吸引。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蔣寒衣穿西服。
看起來不是多么高級的布料,但剪裁很合適。蔣寒衣身形挺拔,臉龐在燈光下顯得更加英俊立體。不得不說,范陽請蔣寒衣當伴郎,實在不是什么明智的決定。
弋戈看見他手里拿著個小盒子,大概是戒指。那一小塊好看的腕骨緊貼著白色襯衫的袖口,隨著他的動作,時而縮進袖子里,時而又露出來。
弋戈不知道自己盯著他看了多久,但在他敏銳的目光不滿地微皺著回看過來的時候,她沒有絲毫躲閃,而是深深地、直白地凝住他的眼睛。
第89章 .“能單獨跟你說幾句話么。”
短暫安靜了幾分鐘后,婚禮現場再次變得混亂嘈雜,除了他們同學這桌,其余十幾桌上的人繼續你一言我一語地喝酒吃菜、放聲大笑,那邊桌角的小孩子繼續拿橘子皮當畫片拍,暖氣繼續烘著,空氣中說不清是汗臭酒臭多一點還是飯香菜香多一點。
而臺上,新郎新娘已經進行到交換戒指的環節。
弋戈看見范陽從蔣寒衣手里接過戒指,笑得顴骨快戳到眉毛上去了。他還是很瘦,幸運地逃過了男人畢業即發胖的魔咒——哦不對,他沒有畢業這一說。笑起來也還是賤兮兮的,像個尖嘴猴,看新娘子的眼神不值錢極了。
而新娘,如高楊他們所說,的確美得很出眾——在這一場子的人里,也就比夏梨差那么一點兒吧。弋戈最終還是免不了在心里做了一秒俗套的對比。
朱瀟瀟的吐槽此時飄進耳朵:“這姐都長這樣了,是怎么看上范陽的。”
弋戈剛想笑,又聽見她自問自答:“嘖,這世道,多少美女配了野獸,干啥呢這是!”
旁邊夏梨笑了聲。
“別這樣,范陽挺有錢的呢。”弋戈和夏梨對視一眼,不知怎的也一瞬間打通了刻薄的任督二脈。
“還搞笑。”夏梨補充。
“圖搞笑不如多看幾部沈騰的電影呢!”朱瀟瀟爭辯,而后又搖頭嘆道,“唉,圖啥啊。”
她話音剛落,臺上話筒里傳來一聲啜泣,三人抬頭一看,新娘給新郎戴戒指,還沒戴進去,竟然自己先哭起來了。
“范陽,戴了我的戒指,就……就得給我炒一輩子火鍋底料!”新娘子哭得梨花帶雨,手拿著戒指卡在范陽指節上,抽抽噎噎地說這么一句。
臺下一片哄笑,范陽也從錯愕中笑開來,忍俊不禁地扶著新娘的手把戒指戴牢在自己指頭上。
“好,還給你涮一輩子毛肚。”范陽笑嘻嘻地應。
“還要給我修一輩子手機!”新娘又笑又哭,語無倫次地補充,“我上次手機摔壞了被人坑了一千多塊錢!”
臺下笑成一團,他們同學這一桌卻忽然都有微變了臉色。炒菜和修手機應該都是范陽在里面學的,他們剛剛聊得那么火熱,但誰都沒敢提這個話題。范陽當年和大家都有不錯的交情,可那樁至今都沒有定論的案子把大家的路硬生生截成云泥兩道。他們一個個奔赴大學享受青春,范陽卻在牢里蹲了三年。少年人最早感受到的人生劇變莫過于此,哪怕見過了更荒唐、更可怕的事情,心里也始終為這事留著道淡淡的疤。
弋戈分明看見,整場婚禮一直輕松自在的夏梨,臉色也繃緊了。
可下一秒,范陽在眾人笑嘻嘻的起哄中嬉皮笑臉地點頭,說:“還給你打一輩子圍巾手套!”
聽他說完,新娘終于噗嗤笑出聲來,隨后大膽地伸手摟住范陽的脖子,揚起下巴同他來了個法式熱吻。
宴會廳里的氛圍達到高潮,他們這一桌那一點外人不察的緊繃,也不知不覺地消散了。
弋戈余光看見夏梨也輕輕揚了揚嘴角。
“靠,還挺感人。”吐槽了整頓飯的朱瀟瀟這時竟抹了把眼淚。
“本來就挺好的。”夏梨說了句。
“我也覺得。”弋戈也應聲,拿起筷子夾了個茄盒,“至少這桌菜很不錯,茄盒好好吃哦。”
臺上的儀式結束,新郎新娘換了衣服向客人敬酒,伴郎伴娘陪著。
蔣寒衣跟在范陽身邊走過來的時候,弋戈心里思考要不要和他說句話、或者該用怎樣的眼神看他,可還沒思考出最優解,忽然聽見朱瀟瀟吸了口氣驚呼一聲,“喂!”
余光瞥見有個人影往自己身上撞,弋戈未經思索,條件反射下閃了個身。
“啪——”
“嗬——”
一道玻璃破碎的聲音,一陣眾人的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