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弋戈本想給他找雙新拖鞋,但剛把包放下,余光瞥見他站在門框之外,動作也就停住了。
“我給你……倒杯水?”她在腦海里搜羅正常的待客之道,“沒燒熱水,直飲水可以嗎?凈化過的。”
玄關處這盞燈是開門時就自動打開了的,不刺眼的白打下來,映在她眼睛里,清清亮亮的。蔣寒衣搖搖頭,“不用,車上有水。”
“那……”
“這推車你明天扔箱子的時候要不要用,”蔣寒衣用眼神示意那兩個大箱子,“用的話我給你留這,不用我順便帶下去了。”
“不用。”弋戈搖頭,“也沒多重。”
蔣寒衣點點頭,退后幾步,“那我回去了,你關好門。”
他彎腰把自己買的貓罐頭拿起來,另只手抄進褲袋里,動作和語氣都利落,好像真就是樂于助人來幫個忙。
弋戈忽然覺得有點矛盾。
按理來說,這應當是蔣寒衣最正常不過的樣子。樂于助人、利落坦蕩、不拖泥帶水,他一向是這樣的。
可她就是不習慣,總覺得記憶里蔣寒衣不是這樣的。
“…蔣寒衣。”弋戈還是叫住他。
“?”
“那個……韓林跟我說,你這一個多月去警局看了中秋好多次,說是給朋友看的。”弋戈問得直接,并不是不想委婉,只是她到現在也學不會這類“委婉”,“你是專門替我去看的嗎?一個多月前,差不多就是上次我們和韓森吃飯,她勸我養狗的時候。”
“是。”蔣寒衣毫不忸怩地點點頭。
這反而讓弋戈感到意外,她本以為這話說得夠自作多情了——什么叫“專門替我”?沒想到蔣寒衣還直接承認。
“…為什么?”
蔣寒衣擰了擰眉,好像又覺得她的問題多余,但片刻后似乎就猜到她的心理活動,勾唇一笑道:“別誤會,也說不上是專門為了你,不過你確實是目標客戶。中秋我早就知道,韓林一直跟我說他們隊里有條嬌氣的狗,以后可能還要動手術。我聽說他們這批出售淘汰警犬,只剩中秋沒人要,就想到你了。剛好你想養狗,萬一以后中秋真要動手術什么的,你又有這個能力,挺合適的。”
“專門替我”,和“目標客戶”。還真是,很難說有什么矛盾。
弋戈心里被刺了一下,點點頭又回擊:“哦,沒什么。我也沒多想,就是納悶,你不是飛行員么,怎么會這么閑天天去看狗。”
蔣寒衣的手仍抄在兜里,說:“休年假。”
“不管怎樣還是謝謝你,我挺喜歡中秋的。”弋戈也刺他一下,刺完又覺得沒意思,自己的反擊力度很不夠,像小學生。她收斂笑意,認真提議道:“中秋剛到家,需要一段時間適應期。你要是在休年假的話,有時間可以來陪她玩。帶上星星也行,或者叫上韓林一起。”
“盡量。”蔣寒衣說,“假也快放完了,時間不多。”
“嗯。”弋戈應一句。
蔣寒衣沒說什么,轉身摁電梯。弋戈也沒關門。
電梯數字跳了兩下,蔣寒衣忽然又回身說:“哦,對了。”
弋戈抬頭,看見他從夾克內的口袋里掏出一封紅色請柬。
第86章 .一會兒想通了,一會兒又想不通了
弋戈覺得自己確實是年紀大了思路狹窄了,看見那紅彤彤的請柬,腦子里不受控制地跳進許多狗血劇情——訂婚了?結婚了?來我面前炫耀來了?我還得隨份子了?
下一秒,蔣寒衣說:“范陽元旦結婚,讓我順便給你遞個請柬。”
等等……范陽?
這并不比蔣寒衣要結婚了帶給她的震撼少。
弋戈大學后就和范陽失去聯絡了,和班里大部分同學一樣。那年夏天,一則社會新聞轟動了全江城——“樹人中學畢業生錄取重點大學后持刀捅傷老師”、“樹人中學模范教師被指誘奸 遭學生報復捅傷”。
弋戈至今也不知道那年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報紙上有各種各樣的說法,輿論鼎沸,有批判應試教育摧殘學生心理健康的,有悲嘆如今年輕一代沖動易怒令人失望的,有落井下石說樹人這類所謂的重點學校就不應該存在的,也有零星的聲音在追尋真相,在追問那個老師是不是真的侵犯過女學生。
在凄惶中揣測了很多天的同學們只知道,本來說被抓了的葉老師不知為什么又被放回了家,還回到了樹人,而范陽在七月末的一天下午揣著匕首沖進學校,直直地捅了葉懷棠一刀,當場就被警察帶走了。
后來弋戈聽朱瀟瀟說,那天是新高三老師班底組建會,葉懷棠被老校長請回來繼續執教尖子班。
葉懷棠重傷,但沒有危及性命。而范陽因為未成年,被判了四年,最后爭取到減刑,不到三年就出獄了。
他出獄的時候,熟悉的同學早已體驗過一輪大學生活,有的甚至已經半只腳踏進社會的迷宮里,在實習、考研、出國的紅塵庸碌中來回翻滾。大家對他,連好奇的問候都少了許多。他也沒主動聯系過誰,漸漸地,這人連在同學聚會的嘆息聲中都很少出現了——大家都長大了,值得嘆息的事情多了很多。
范陽重新出現在大家的視野里是在大四那年的寒假,他來參加同學聚會,和夏梨牽著手來的。當時夏梨大大方方地挽著范陽說他倆在一起一年多了,桌上火鍋沸騰叫囂,大家震驚得愣是忘了下東西——倒不是震驚于這倆人有多不配,而是這個班里大多數人都曾經起過蔣寒衣和夏梨的哄,雖然后來大家漸漸都不開這個玩笑了,但乍一看到夏梨和傳言里的男二號在一起了,多少都有點反應不過來。
那場同學聚會弋戈沒去,當時她在美國交換。在朱瀟瀟的轉述中,范陽和夏梨像互換了靈魂似的,前者話少了很多,后者反而見鬼似的潑辣起來。有個弋戈早就名字對不上臉的男同學瞎起哄要他倆親一個,夏梨還真就抓著范陽的后脖子跟他親了一分鐘,那場面比牛油火鍋還沸騰。
那輝煌的一分鐘被載入他們班的史冊,弋戈回國后參加同學聚會,又聽見有人提起來。不過那次也有人小聲說,他倆好像已經分了。弋戈記得當時江一一冷笑一聲,咬著牙罵范陽,“早該分,他就是天上掉餡餅還不知道珍惜。”
再來,就是上次江一一結婚。朱瀟瀟說,范陽搖身一變又變回了當年皮猴似的范陽,只不過如今多了些精明能干的小老板氣質,笑嘻嘻地邀請大家去他店里吃火鍋,吃多少次都免單。而那次那個“潑辣”的夏梨好像也是限定版,班長大人如今當國際志愿者,用朱瀟瀟的話說,“還是很端莊,不過是很 international 的那種端莊,一看就見多識廣有文化靠得住的那種人。”
弋戈這會兒才想到——所以江一一的婚禮上范陽和夏梨還同時出席了?所以那時候范陽還沒有表露出任何要結婚甚至非單身的苗頭?如果有的話,朱瀟瀟肯定會告訴她的。
她有些迷惑了,也就是說,范陽和夏梨如果真分手了的話,那最多不過分了兩年半,距離江一一婚禮也才不到兩個月。范陽就忽然要結婚了???
她有些算不過來這賬了,真誠地問了句:“…跟夏梨?”
蔣寒衣那一瞬間投過來的眼神直白地寫著幾個字——“你腦子是什么時候壞的?”
弋戈尷尬地咳了聲,輕聲問:“…他和夏梨不是才分沒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