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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她走遠,弋戈才模糊想起來,上次她們倆在這里的時候,夏梨和她說:“我要是和你一樣上了 p 大,找機會去你那玩。”
——現在看,卻是夏梨先拿到了門票。
而這個口頭約定當時聽起來太像是隨口應付的客套話,上一次說的弋戈差點就忘了,而這一次,弋戈也沒有來得及回答。
*
夏梨剛離開沒多久就把安神湯的做法發給了她,回家的時候弋戈順道在文東街的各種副食品店、中藥店和小菜攤買齊了所有食材。
她經過老蔣修車鋪,看見那塊臟兮兮的木板上多了行小字——“老板要送戰友閨女出嫁,順便去吃草原大燒麥,關門好多天”。
字寫得歪歪扭扭,和這話一樣,看起來不著調。
弋戈想起蔣寒衣老和她說他這位“人間奇男子”的舅舅。蔣曉聲先生當兵很多年,但整個人就是一個大寫的無組織無紀律,喜歡飆車,飚不太動了又改行修車。按理來說應該很窮,但又神奇地過得挺滋潤,除了經常氣得蔣勝男女士恨不得雇打手燒了他的破店之外,算是一個有趣且慈祥的中年大爺。
這位中年大爺還很喜歡銀河,曾經高價請求弋戈把銀河的大頭照賣給他當店里的 logo,還要貼在他愛車的車頭上。弋戈此刻很慶幸當時自己婉拒了這不著四六的請求,要不然這會兒她大概會在這塊破木板上看到銀河的模樣——那她要怎么辦呢?
湯只喝了兩天,加上每天在跑步機上大汗淋漓的兩個小時,弋戈很快又重新獲得了睡眠。她甚至不知道是該感謝夏梨的“靈丹妙藥”,還是她自己的身體。這時候,這副給她帶來過許多異樣眼光和指指點點的身體顯得尤為爭氣,它健康、強壯、敏于變化、迅速接受調整。在浩瀚題海和充分運動下她的大腦和軀干都高速運轉,一到晚上,她就像全身力氣都被抽干了一樣疲倦,癱在床上貪婪地攫取睡眠。
離高考還剩兩周的時候,弋戈準備回學校。
因為不用遛狗,她多睡了半個小時,慢悠悠喝完了王鶴玲早起煮的美齡粥,吃了兩個蝦餃,精神很足地出了門。
中心花園里停著一輛她很眼熟的自行車,蔣寒衣站在車前,看見她的時候目光短暫停滯一瞬才笑了笑。
第73章 .盛夏將至
已經初夏,清晨暑氣漸漸蒸騰起來。蔣寒衣看著弋戈,她的臉色在晨光下顯得有點蒼白,身上的校服看起來足足大了兩碼,褲子卻有點短,露出一截骨感的腳踝。她的肩膀、手臂、大腿,全都結實有力,腳踝卻是那么細長的一截,看起來不盈一握。
他等了半個多小時,已經出了一背的汗,卻不知道該說什么,也沒走近,只能尷尬地笑著。
反倒是弋戈,怔了半秒之后,沖他回笑,大大方方地走過來。
“等我?”
“嗯。”蔣寒衣這才握住車把朝她走去。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學校?”弋戈自然地問。
“猜的,今天不是周一么。”
“還挺準。”弋戈邊給自己的自行車開鎖邊笑著接話,“那一起去吧,我感覺我再不去老劉能把我活剝。”
見她彎腰開鎖,蔣寒衣下意識地伸手拎起她背上巨大的書包,分掉些重量。弋戈察覺到他的動作,笑了下,直起身問:“你看我是不是瘦了?”
蔣寒衣被她問得一愣,想了幾秒才點頭,“是。”
“都這么說,不過我其實也沒瘦很多,昨天剛稱了,也有 130 多斤呢。”弋戈把車鎖掛在車把上,長腿一跨坐上自行車,“所以啊,就不用擔心我連書包都背不住了。”
說著,她腳一蹬騎遠了,頭也沒回催蔣寒衣道:“快點跟上啊,我可不想遲到。”
蔣寒衣騎得很慢,磨磨蹭蹭的,弋戈也沒催,跟他并排騎著,優哉游哉地吹初夏的風。
“那個……你知道,葉老師好像被抓了嗎?”蔣寒衣忽然開口。
弋戈被這突然的消息震驚,懷疑自己沒聽清,“誰?葉懷棠?”
“嗯。”蔣寒衣主動解釋道,“應該是他,報紙上說的是隨城中學老師葉某棠。”
“為什么?”
“報紙上寫的是因為私自印發和倒賣盜版書籍,但……”蔣寒衣頓了一下,“但聽說不止這個,有別的事,好像還在調查。”
弋戈忽然有了強烈的不祥預感,“…什么事?”
蔣寒衣沉默了幾秒,吐出一個詞:“誘奸。”
弋戈竟一點也不意外,只是忽然擔心起夏梨,又不敢和蔣寒衣明說,只好拐彎抹角地問:“你怎么知道的?班里傳的?”
“嗯,這種事也很難不被知道吧。”蔣寒衣說,“他是我們學校的老師,還上過電視,估計學校里沒人不知道。聽說是他在隨城中學的一個女學生舉報的,就是當時那個跳樓被他勸回來的女生。”
聽到最后半句,弋戈略微放了心,猜想這事大約和夏梨沒什么關系。又想到那年秋游的大巴車上葉懷棠看夏梨的眼神,臉色黑下來,恨恨地道:“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
蔣寒衣嘆道:“我們都沒看出來,范陽還一直拿他當偶像,他都快氣死了。”
弋戈被這消息砸得有點懵,但又無法真正去消化和思考。最近幾天總是這樣,她的身體好像形成一個閉環,再也無法接收新的消息和事物,身體里似乎有無數個自己,圍成一個圈,頭挨著頭、腳跟著腳地打轉。
見她不說話,蔣寒衣余光瞥了好幾次她的表情,也沒再說什么,兩人沉默著騎到了學校。
到校門口弋戈才發現今年學校早早地就掛起喜報,紅色橫幅飄揚在校門上方——“熱烈祝賀我校姚子奇同學獲得全國奧林匹克物理競賽金牌 保送清華大學”。
弋戈看著喜慶的橫幅,想起姚子奇在她面前害羞卻仍然自信地說“我應該沒問題”。她當時還有些驚訝他一反常態的自信,現在看,原來是真的胸有成竹。
蔣寒衣見弋戈的目光停留,想了想,補充道:“聽說他是全國前 20 拿的金牌,是樹人近十年來奧賽的最好成績。”
“嗯,他一直挺厲害的。”弋戈隨口附和了一句。
話音剛落,身旁忽然擦過一個風風火火的人影,是鄒勝。他穿著襯衫,整個背后都汗濕了,手機貼著耳朵,大聲地同電話那頭的人說著什么。
“什么時候修好啊,早不壞晚不壞這個時候壞,今天下午周練就要用的撒!”他催了幾句,“我先自己掏錢到對面打印店去打了幾百張,實在不行就實驗班和尖子班先考!”
掛了電話,他又扭頭,像是在找什么人。看見弋戈,愣了一下,笑得倒隨和:“病好了?”
弋戈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