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不答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蔣勝男瞥見,“嘖嘖嘖,兒大不由娘啊。我平時出差個把禮拜也沒見他來個電話,這才幾個小時?”
弋戈這兩個多小時已經唱嗨了,甚至沒想起來害羞,笑了聲接起電話,聲音是自己活這么大都沒聽過的甜美,“喂?”
電話那頭卻很安靜,蔣寒衣的聲音有些抖——
“弋戈……我在寵物醫院。”
*
寵物醫院門口沒有停車位,蔣勝男看著弋戈撂下車門,這一次她急得連謝謝也沒說,飛掠出去,和一輛疾馳的電動車驚險地擦肩而過。
電動車車主沖著小姑娘的背影大罵一句,另外有個交警指著車里的蔣勝男走過來。
蔣勝男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心里煩躁起來,有點想罵娘——老天爺該不會這么不給面子,她剛給人小姑娘灌輸一通“世界多美好”,還沒到半小時就打她臉?
弋戈沒見到銀河。
走廊里回蕩著星星憤怒而凄厲的叫聲,蔣寒衣焦頭爛額地試圖把她摁在懷里不讓她亂跑,那位一直幫銀河洗澡的護士小姐姐紅著眼睛站在一邊,看見弋戈的時候,憋回去的眼淚又滾下來。
蔣寒衣一直背對著弋戈,直到失控的星星抓傷他的手背往外跑,他回頭想攔,正撞上弋戈茫然的目光。
弋戈在心里羨慕過蔣寒衣很多次,羨慕他在生活里的從容、篤定、游刃有余,好像哪怕今天是世界末日,他也能在末日里逍遙最后一天,和世界約定好下次繼續交手再不慌不忙地離去。
這是弋戈第一次在蔣寒衣眼睛里看見躲閃。
“弋戈,我……”他支吾了很久沒說話。
弋戈卻在這漫長的沉默對峙后輕輕開口:“貓跑了,去看看吧。”她又指了一下他手背上淌血的抓痕,“包扎一下。”
“我……”
弋戈直接掠過他走向那位護士,用動作打斷了他的話。“帶我進去看看吧。”她說。
護士小姐姐和他們很熟,也是少數幾個第一次見銀河時沒對他的樣貌露出驚訝的人。她很用力地擰眉毛,好像在忍眼淚,然后說:“我們可以幫你聯系寵物殯葬師,他們會幫銀河清潔好,到時候你再看吧……是車禍,銀河的腿有點……”
她沒有把話說完。
弋戈又花了很久消化這個消息,然后她做出決定,搖搖頭說:“我想先看看。”
護士很不忍地看了她良久,點點頭,“你跟我來。”
“弋戈!”蔣寒衣叫住她。
弋戈回頭,蔣寒衣的眼睛還是剛剛那樣,充滿慌亂和躲閃。可她已經夠不知所措了,沒有辦法承擔另一個人的不知所措。她的聲音在不知不覺中變冷,問:“你怎么還不走?星星跑丟了怎么辦?”
話音剛落樓梯間傳來高跟鞋噔噔的聲音,蔣勝男包著星星走上來。
“阿姨,你趕緊帶他去打個疫苗吧。”弋戈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今天麻煩了,浪費您一天的時間。謝謝。”
說完,她跟著護士進了手術室。
之前她和蔣寒衣帶星星來做絕育的時候進過手術室,那時候銀河看見他的忘年交被綁在手術臺上,很是不滿,一直在鬧。弋戈當時逗他玩,說再鬧就把他也綁上去。
現在,銀河就躺在那個手術臺上,身上蓋著藍色的布。
弋戈站在原地沒有上前,用手指著問:“我能掀開嗎?”
護士沒有回答,但上前替她掀開了那塊布。
銀河以平穩的姿勢躺在手術臺上,像睡著了一樣。他的毛很厚,因此不仔細看,甚至不會發現他嘴角的血跡。唯一扎眼的是一只后腿,以詭異的姿勢向內折,戳向肚皮,爪子被壓碎了,掉了一半。
可銀河的表情是平靜的,好像并不痛苦。他只是安靜地、安靜地睡著了。弋戈想起銀河以前生病、受傷的時候,都是這樣,不會哼哼、不會撒嬌,也不鬧騰,只是安靜地睡在籠子里,并不讓人發現他不舒服。
她的狗狗從頭到尾都這么懂事,連痛苦都不叫她看出來。
弋戈的目光移到他的鼻子,原本黑的那半邊早已漸漸褪了色,和天生灰白的另外半邊融為一體,看不分明了,只是現在沾上褐色的血跡,格外扎眼,比天生的丑陋胎記扎眼得多。
弋戈忽然像被什么東西砸彎了肩膀,身體脫力地向前一傾,撐在手術臺上。
她耳朵里分明還回響著剛剛在車上,她和蔣勝男一起聽的歌。手術室靜謐空洞,她耳朵里的那些旋律又打回她的心上,輕快的、瘋狂的,讓她忍不住晃動身體與蔣勝男合唱的那些旋律。
不過一個小時而已。
是誰說世界上總有人為你而來,總有事情永遠不變?
她以為不會走的人已經走了,她以為永遠在她身邊的朋友也忽然就不在了。
果然啊,沒有什么是屬于她的,也沒有什么巋然不變。
到頭來,還是弋維山說的那句最有道理——“你要習慣離別。”哪怕離別總是猝不及防、毫無道理。
第71章 .她漫長童年里唯一的朋友
手術室的門像一堵墻,隔絕了蔣寒衣所有推門而入的勇氣。
從小到大他闖過很多禍,有無傷大雅的,譬如因為愛護動物把校門口看起來很可憐的小雞仔們全買回家,結果把家里搞得又臟又臭不說,小雞仔們還不出兩天就全死了,辛苦杜阿姨戴著口罩消殺了一整天;也有觸及一些底線的,比如為了讓蔣勝男留在家陪他玩把她皮包里的重要文件藏起來,害得她沒趕上會議,差點丟掉一筆重要訂單。
但無論是哪一種,他都毫不推卸、勇敢面對了。他把小雞們一只一只裝進鞋盒里仔細地埋在小區樓下,即使幫不上大忙也戴著口罩在杜阿姨身邊擦了一整天的地板;差點耽誤生意,那他就和蔣勝男簽合同,每個月零花錢減半,直到蔣勝男認為足夠彌補損失。
可這一次,他卻不敢面對弋戈,不敢和她解釋究竟發生了什么。甚至,此刻他自己心亂如麻,他都掃不出一塊空地來為自己分辨一下——是我的錯嗎?是我闖的禍嗎?
“怎么回事?”蔣勝男去樓下要了個貓包,把星星裝進去,勉強控制住了她的情緒。看著兒子失魂落魄的樣子,嚴肅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