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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試卷是怎么也寫不下去了,弋戈抓起鑰匙,走到院子里把銀河叫醒,靜悄悄地溜出了門。
她現在急需吹吹冷風清醒一下。
在小區里繞了兩圈,銀河似乎又被遛精神了,不知是力氣沒處使還是今晚沒見到星星心里不滿,突然仰天嚎了兩嗓子。
弋戈被嚇一跳,抬頭看了兩眼,沒幾盞燈亮著。她怕銀河再吵到其他住戶,連忙拉緊繩子,牽著他走出了小區。
深夜,街上車不多。銀河在人行道邊的草坪上聞聞嗅嗅,弋戈則放空地吹著冷風。
最好把那惡心東西從她記憶里全吹走了才好。
一輛汽車疾馳而過,弋戈的目光無意識地跟著它看向了馬路。
然后,她就看見姚子奇獨自坐在對面的路緣石上,仍舊背著書包,整個人縮成一團,腦袋小雞啄米似的一下一下點著,像是睡著了。
她沒有猶豫,徑直牽著銀河穿過馬路。
“醒醒。”弋戈輕輕推了推他的肩。
姚子奇迅速醒過來,可眼睛還沒完全掙開,他把書包抱在胸前,保持防御的姿態。等看清了對面的人是誰,他的表情僵了一瞬,似乎他自己也拿不準這個時候該怎么面對弋戈,意外?難堪?還是再次假裝無事發生?
“你不能睡在這。”弋戈說。
“…沒、沒事。那個,我家里停電了,正在修,我就先出來等會兒。”姚子奇最終還是選擇了粉飾太平,可惜隨口諏的理由太站不住腳。
這大晚上的,誰家停電了就不睡覺?
弋戈沒有戳穿他,徑直問:“需要幫忙嗎?我們學校應該有挺多男生住這附近的,我可以幫你聯系看看。”
說是“挺多男生”,她心里想到的也只有蔣寒衣了。
沒關系,反正蔣寒衣肯定能聯系到“挺多男生”。
姚子奇的眼眶一瞬間就紅了,他抱緊書包,半邊臉埋在寬大的圍巾下面,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
中心花園里二十四小時亮燈,弋戈從家里熱了杯牛奶帶出來,遞給姚子奇。
銀河好像也感知到了氣氛的不同,乖乖地趴在弋戈腳邊睡覺,不再鬧騰。
“那個男的是誰?和上次醫院那些人有關嗎?”她開門見山地問。都這個時候了,再前瞻后顧的也沒有意義了。
姚子奇搖了搖頭。
“那……醫院的事解決了?”
“嗯,我舅死了,我報了警,然后把我舅媽的電話和地址給了那些人。”姚子奇握著牛奶杯,沒喝。
“舅媽?”弋戈不明白,如果還有個舅媽的話,上次在醫院,那群人為什么揪著他這個學生不放?
“…我舅的前妻,本來跑了。”姚子奇說完,又忽然抬頭急切地看了她一眼,緊張地補充道,“但她有錢!比我有錢,她肯定能還!”
弋戈愣了一下。他在解釋什么?怕她惡意地揣測嗎?怕她覺得他自私,把事情推給另一個無辜的女人?
可明明是她自己也說,成年人的事情,應該讓成年人去解決。
弋戈沒有說什么,繼續問:“那個男的呢?”
姚子奇忽然又低頭,他的手指緊緊扣著杯子,直到指尖泛白。
弋戈仍然把握不好這場聊天的尺度,她該問到哪里?該刨根究底嗎?如果知道了所有事情,她又能幫上什么忙呢?可她無論如何沒法看著姚子奇在大馬路上坐一整晚,總該要說些什么才對。
“…是我叔叔。”姚子奇囁嚅道。
“叔叔?”弋戈驚訝極了,“親叔叔?”
“不是,是……我媽以前的男朋友。”
弋戈有些明白了,之前在醫院碰到姚子奇被追債后,她旁敲側擊地問過范陽,知道姚子奇的媽媽早已過世,他一直由舅舅撫養長大。而他舅舅是個吃喝嫖賭樣樣占全了的混子,除了搶他的低保、助學金獎學金和打工掙來的零花錢之外,還經常打他。
第一次月考時她會在最后一考場碰到他,就是因為他被他舅舅打傷,沒能參加前一學期的期末考試。
弋戈忽然不知道該怎么問了。
他媽媽的男朋友,現在卻對他……弋戈沒有天真到不知道這背后可能發生了什么,可她那些“見識”也僅僅來源于那些雜七雜八的書籍電影,又或是更魔幻的社會新聞。她該怎么問呢?
問那個男人為什么要那樣做嗎?未免太站著說話不腰疼。
問那個男人現在是不是就在你家?還是問他有沒有真的對你做過什么?這些,弋戈知道不是自己該問的。
這一晚上的遭遇對她來說都這么恐怖的了,她無法想象,姚子奇是否經歷過很多這樣的,甚至更糟糕的夜晚。
更何況,這大概是他第一次被人撞破這樣的難堪。在姚子奇看來,她才是這些事里最痛苦的一部分也說不定。將心比心,弋戈不知道如果有人撞見自己這樣痛苦落魄的時刻,她會是什么反應。
她抿著唇,打定主意不再多話。哪怕就在這陪他坐一整晚她也認了。至少,這里比馬路邊上暖和。
“你別擔心,他沒有對我怎么樣。”姚子奇卻忽然很坦白,“他就是有點變態,喜歡、喜歡那樣,以前就那樣……就是想給人看,不會再做什么。”
“其實他平時人挺好的,只有喝了酒會那樣。他很有錢……”說到這,他忽然抬頭看了弋戈一眼,想到她住在這么高檔的一個小區,又補充一句,“挺、挺有錢的,小時候經常給我錢買冰棒吃,小布丁什么的。”
“我好久沒見過他了,所以今天有點意外。他現在在我家,我、我不想跟他睡一個房間才出來的。”
“他…他應該不會一直在這里的,過兩天就會走。以前他在福建那邊做生意,經常要去外地。現在應該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