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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似乎對自己的新名字很滿意,從專屬的小小椅子上蹦起來,飄飄搖搖落在應落逢手上蹭了蹭。聞丹歌看著面前其樂融融的一幕,明白自己被落落戲弄了。但那又有什么辦法?只能多吃兩碗飯表示自己生氣。
飯后照例由沒做飯的那個洗碗,聞丹歌把瓷碗擺回櫥柜,對著兩大一小三個瓷碗微微出神。
瓷碗是應落逢在邊上的攤子隨手買的,粗糙得很。兩個大的花紋差不多,粗粗勾勒著七八爪的游龍和分不清形狀的鳳凰,但她一眼能認出那個邊上刻了歲歲平安印的是自己的。至于阿南的小碗則是應落逢精挑細選擇出來的——巴掌大的姜瓷小碗,上面畫著生動可愛的柿子鳥雀,寓意“柿柿如意”。
三只碗像他們三個,安安靜靜擠在一起。以至于聞丹歌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上揚的唇角。
聞丹歌預備今晚死皮賴臉也要留下來,在這之前她難得陪阿南玩了一會,小半個時辰過去也沒見它有歇息的意思,干脆斷了給它的修為。
是的,維持紙人也需要注入修為,只不過聞丹歌一次性給足夠阿南活蹦亂跳幾十年的修為。
哄睡小的,接下來就能做一些大人的事了。她輕手輕腳進了里屋,就見一盞暖黃燭光下,應落逢披一身松松垮垮的白色里衣,烏黑長發散亂著垂至胸前,眉目被月光和燭光照得繾綣,一點唇珠綴在櫻紅上,動人可親。
聞丹歌一時怔住了。
他似乎在繡著什么東西,手上穿針引線全神貫注,全然未覺她的到來。聞丹歌屏息凝神繞到他身后,一把捉住他的手腕湊過去瞧:“繡什么呢?”
他被她的動作嚇一跳,膝上的小衣服順著被褥滑下去。聞丹歌眼疾手快伸手撈起,疑惑:“這么豆丁點大的布是什么?手套嗎?”
應落逢瞪她一眼,拿回小衣服沒好氣道:“是給阿南做的衣服。蘇婆婆給阿南做了幾身衣服,我想著自己的.....總不能一直穿別人送的。何況我也給你做過衣服,雖然針腳簡陋,但給阿南穿也綽綽有余。”
聞丹歌點點頭,雙手十分不老實地環在他腰上,腦袋擱在他頸窩,灑出的鼻息微微涼:“怎么突然想起來給它起名字?還做了衣服。”
“名字不好聽嗎?你不是化名南景嗎,取自‘正是江南好風景難道不雅’?”
原本只是做出來給他擋槍的傀儡紙人,輪回廊時見他喜歡,就開了靈智伴在他身側。誰知她不在的半個月里,他和小紙人倒是處出感情,聞丹歌時常覺得自己格格不入。
要說和一只自己做出來的紙人爭風吃醋,倒也不至于。她只是每當這時就會生出一股微妙的不爽,因為從前落落的目光只會為自己停留,現在卻向別的人投去一瞥,哪怕只是一絲一毫的眸光,她都想封進匣子里裝好。
她隱約察覺到這和解毒遲遲沒有進展有關,便泄了氣,懶洋洋地靠在他肩上,抓著他的長發又從指縫中漏下:“落落,明天勝迎會開始。”
應落逢縫補的動作一停,安靜地聽她說。她張了張嘴,道:“勝迎勝迎,勝的便是聞迎前輩。妖族當年說是中立,卻扛不住魔族的攻勢早早投降,獻上數座靠近仙盟的城池。如今妖族與魔族沆瀣一氣,明天的勝迎會上,我不能暴露‘鎮’的身份。”
她能殺死巫魏,一方面因為巫魏肉身已死只剩下一縷殘魂,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四皇子動了手腳束縛了巫魏。她有自信奪魁拿到骨靈芝,卻擔心被人認出身份。這里不是仙盟,妖都人多眼雜,縱使她再勇猛,落落在這里、璩娘的后人在這里、玲瓏她們也在這里,她能走,他們卻不能。之前僅僅是一面之緣的小狐妖都能被仇家盯上,只要有心人想查,總能找出她的軟肋。
這也就是她之前為什么不肯帶應落逢來妖都。她沒有辦法保證安全把他帶回去,刃毒是一柄懸在頭頂的利刃,隨時可能墜落。
“不洗髓也沒關系的。”應落逢側頭,鼻尖蹭了蹭她面頰,“我早就不在意那些了。”
一半的狐妖血脈也好、招來覬覦的爐鼎體質也好,他統統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畝三分的藥田,揣進兜里就能走的阿南,還有身邊永遠不會退縮的伴侶。無物宗和妖都的生活讓他切切實實感受到,活著是一件幸福的小事。
“有關系。”她捧起他的臉,在望進那雙如月池蕩漾的眼眸時,一切躊躇不前都塵埃落定。
“只要你想。”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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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勝迎會
◎只見一人黑衣白刃,身形清瘦,手中長劍錚然出鞘◎
勝迎會是妖都幾年一見的盛事, 無論是三教九流、平民百姓或者皇宮貴族,都翹首以盼期待已久。正如保鴻信所說,妖都唯一的鐵律便是弱肉強食,在這里, 人人拋下禮義廉恥身份背景, 用最原始和本真的力量一決高下。
聞丹歌站在臺下, 身前只有保鴻信一人, 平盛坊其余人則位列她之后,她真正做到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臺上一人一妖,正打得不分上下有來有回。豹妖出手極快,渾如一道閃電在臺上神出鬼沒, 他的對手也不遑多讓, 身輕似燕以柔化剛, 觀眾每每以為豹妖的拳頭會落在他身上時, 他又都輕輕巧巧避開,引得一陣喝彩。
保鴻信點評:“此人實力遠在豹妖之上, 是故意與對手周旋,想掙個印象。”聞丹歌也是后來才知道,勝迎會的勝負不僅看臺上結果,還會參考看客的投票,之前就有過止步三甲卻因為人氣高而奪得魁首的事。因為勝迎會是妖都難得舉國齊歡的大事, 各種大大小小的賭局因此而生,而開賭坊的各家為了賺的更多, 往往下血本派人參賽, 由此衍生出一長條復雜卻暴利的利益關系。保鴻信如此看中勝迎會的名額, 是因為此前幾次鴻信幫都沒有在賭局上賺到什么, 是以這次, 乘著吞下霓裳坊的東風,他一定要在勝迎會上大放異彩。
他瞥了瞥身后,見聞丹歌神情平淡,又道:“此人頗習得一些邪術,你若是遇上他,萬萬不可魯莽。”
連保鴻信都稱為邪術,恐怕不是一般的旁門左道。聞丹歌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抱劍站在黑暗里,姿態恭敬:“屬下知道了。”
有了這句提醒,她也收了散漫認真看臺上的招式。只見豹妖使出一計尾鞭,鞭聲狠戾,破空呼嘯,看臺附近的看客只是離得稍近就被余風波及,臉上赫然顯出一道血痕。臺下陣陣倒吸聲,豹妖心中得意,又是一鞭下去,事前還甩了甩地面,做出一副蓄勢待發的姿態。而另一邊的邪修手中則空無一物,似乎準備赤手空拳接下這一招。
“不自量力。”保鴻信搖了搖頭,目光隱晦地看了眼聞丹歌,聞丹歌垂睫,發表自己的觀點:“豹妖確實不自量力。”
“你是新來的吧?連這都看不出來?”身邊以為看客聽了她的話,忍不住插嘴,“豹決上次可是十甲!若不是對手蝎子精使詐,說不定能角逐三甲!”
保鴻信似乎很感興趣:“哦?是嗎?敢問兄臺對另一位有何高見?”
看客見有人奉承,嘴角揚了揚,沒忍住賣弄:“那人上次也來了,卻連初賽都沒打過。這次看著有點長進,可惜遇上了豹決,估計也就止步于此吧。”
保鴻信笑著點點頭,從袖中掏出一錠銀錠:“我倒覺得豹決這次遇上敵手了。”
那看客估計是豹決的忠實粉絲,禁不起激將,跳起來壓下半塊銀錠:“我壓豹決!”
眾人發現這邊有賭局,紛紛前來圍觀。有老道的人提出:“初賽有什么好壓的?要賭也等到十甲再賭。”饒是如此,眾人還是熱熱鬧鬧開了一盤賭局,聞丹歌粗略掃一眼,十比一,豹決十,邪修一。
她看向保鴻信,發現對方面帶微笑,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樣,默默低下頭:換誰平白無故賺了許多錢都會高興。這么想著,她猶豫著也丟下去一錠銀子,眾人嘩然,持盤的人問她壓誰,她看了眼保鴻信,吐出兩個字:“修士。”
持盤人搖搖頭,嘴里嘟囔“又一個鬼迷了心竅的”,提筆在修士的名下又添了一筆。曾經也有名不見經傳的人突然爆發殺出重圍,一舉奪魁,于是當初押了他的那零星幾個人瞬間賺得盆滿缽滿。從此就有許多專門撿那些平平無奇押的人,但逆襲的終究是少數,持盤人只當眼前這人也是。
卻沒發現臺上的局勢已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