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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牙剛要展示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就聽到聞丹歌用最冷靜的語氣說出最炸裂的話:“這么便宜?你們前宗主知道他的房子被賤賣嗎?棺材板還壓得住嗎?”
她倒不是炫富或者故意氣人,只是單純地認為和她買的靈脈仙水山頭比起來,這都不算跳樓價了,簡直是跳崖價。
“既然是很重要的遺物,還是好好對待吧。縱使急缺錢,也不能這么作踐。”她又補充一句,阿扇差點沒被她氣死,咬牙切齒道:“何必找這樣的借口?買不起就滾......”然而“滾”字還沒說出口,她傻眼了。
不止她,房牙也傻眼了。
因為聞丹歌從灰撲撲的芥子袋里,掏出了一沓匯票。不、不能說是一沓,是一長條、一連串,宛如千里江山圖的匯票。
“現下的錢莊沒有一口氣能取出一萬上品靈石的,所以只能東一家西一家的給你。”說這話時,聞丹歌還頗為不好意思。她也沒想到現在的錢莊庫存這么少,她只是去了幾次,號稱開遍九州十八境的幾家錢莊就紛紛宣告庫存告罄。
賀蘭時到底是世家女,這點場面還是能應付的,但阿扇和房牙一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大的數額,驚呼不止。
“要核驗嗎?”聞丹歌問。
阿扇深深吸了一口氣,拿起一張匯票翻來覆去地檢查,試圖找出作假的痕跡。
畢竟聞丹歌就像隨意撒了一把廢紙一樣把這些匯票撒出來了!
可惜的是,她沒能如愿。這些是貨真價實的匯票。賀蘭時粗略一掃,聞丹歌很大可能還給多了。
阿扇猶不死心,試圖找出破綻:“不對!你的匯票這么老了,還有這張,這個錢莊聽都沒聽過......”“夠了。”
賀蘭時呵斥一聲,不愿受聞丹歌的恩惠,施了一禮:“之前是我考慮不周,文公子把多余的匯票收回去吧。”
聞丹歌搖頭:“你、額你家小姐不是因父去世很傷心嗎?其實比起男人,金錢更能治愈傷痛。”畢竟是買情敵的房子做婚房,總感覺要付人家很大一筆精神損失費。
賀蘭時怔了怔,也只當她是個人傻錢多的,為避免夜長夢多,當即就簽了文書。聞丹歌得了一間好屋子,賀蘭時得了很大一筆錢,兩方心情都很好。只是阿扇很不服氣,于是聞丹歌臨出門前又聽了一耳八卦。
“...小姐...你何必看這種人的眼色...那莫公子對你言聽計從,哪里會差這點錢...你放心...莫公子一定會娶你的!”
又在說她啊......不對?莫公子?
聞丹歌一愣,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凝神再去聽,男主角卻真的變了。
只聽得賀蘭時依舊溫聲款款,如珠似玉:“阿扇你莫要胡說,傳出去于我、于莫公子都不利。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我相信莫哥哥。”
聞丹歌詫異:她怎么有這么多好哥哥?不過也是了,應禮還說她是他妹妹呢,也許他們這些世家子都很喜歡認親吧。
“小姐!你就是太心軟了!你已經等了莫公子這么多年,可眼下你等不起了呀!宗主去世后,各長老虎視眈眈,門派內外亂成一鍋粥...就連這最后一處宅邸都要變賣了,可他家里還是不肯松口,難道小姐你當真甘心嗎!”
這下倒和應禮不一樣了,看來莫公子這邊的進度更快一點,只是家里人不同意。
聞丹歌聽得嘖嘖稱奇,卻也十分贊同賀蘭時的做法,做人嘛,當然不能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里嘍。當然她除外。“鎮”一生只有一個“星人”,在他們族里,無論男女老少,亂勾搭別人可是要被打的!
但是呢,賀蘭時的做法,倒真拓寬了她的思路。
解決完一樁心事,聞丹歌心情大好,又順手揭了幾張懸賞令上山捉妖。
她的直覺沒錯,方寸宗附近妖獸出沒的頻率越來越高,而且時不時會冒出乙級甚至甲級的高階妖獸。但應禮對這件事的反應太過平淡,她不禁懷疑,是不是自己隱居山林太久,外面的世界已經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可應禮的水平她也知道,實在很難相信現在的修士能輕松對付妖獸。
上一次谷底的突發狀況,她本來能夠應對。但應禮帶過去的人毫無組織紀律,一見妖獸等級遠在他們之上便亂了陣腳,那妖獸本體不難對付,可它有個怪招——眼里有詭異的光,和它對視的人,會變成木偶。
所以跟著去的那幾個其實沒死,只是都變成木偶了,解除方法也簡單,曬上七七四十九天就能恢復。聞丹歌便把一串木偶人寄存在朋友那,時間到了再去拿。
至于為什么不還給方寸宗么......她直覺這事有些不對勁,便存了自個把事解決了向應禮邀功的心思。前輩追夫寶典有云:女人的魅力不在外表的彎彎繞繞上,在“安全感”上。這個“安全感”有些抽象,總得來說就是,強大。
只要你足夠強大,伴侶就能放心把身心托付。
別的方面她也許會謙虛一下,但就“強大”而言——
寒芒閃過,劍下獸首又添一顆。群峰之外,夕日欲頹。幾點寒鴉展翅掠過青空,掀起山雨欲來的氣勢。
山中某處,斜陽不曾照射到的角落里,聞丹歌抖落劍尖最后一滴血色,抬頭望著鳥雀四散的蹤影,屏息凝神。
足下粘稠的液體蜿蜒出數里,原本蒼森的古木披上一層腥紅的血霧,在晦暗光線里,如一座座古老、巨大的墓碑。
周遭死寂,仿佛萬物喑啞天地失聲,連風都不敢喧囂。
聞丹歌收了劍斂了氣息,又是那個平平無奇的普通路人。
只有死在她手里的東西知道。
這世間,還沒有誰比她,更強。
這份好心情在回到方寸宗時戛然而止。因為她忘了,今天是方寸宗內部家宴的日子。
所謂家宴大概就是嫡系旁支外加幾個長老內門弟子湊一起說說這個月大家做了什么再互相吹捧,聞丹歌第一次參加時好險沒睡過去。
之后她就學會了,聽不慣就溜。
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是應禮派人來通知她,看樣子在她門外等了好一會了。那小廝見她風塵仆仆袍角還沾了血,神色說不出是嫌棄還是恐懼,撂下話就走了。
聞丹歌自知這身不能穿出去見人,回屋換了身稍微好點的料子,卻還是遭到了引路人的白眼,她統統視若無睹。
這些討不著道侶的人是不會知道成親成本有多大的,自己穿得那么好干嘛?芝麻肉也是肉!
她懷里可是揣著熱乎地契的!她還尋思著應禮要是心情好,她就把地契一送,他再一開心,也許婚事就能提前呢?
可到了家宴現場,人山人海,她的位置又偏僻,壓根見不著應禮的面!
倒是賀蘭時,居然也來了,還就坐在宗主夫人身邊。似是感應到聞丹歌的視線,她回過頭,臉上既沒有不屑的表情,也沒有洋洋得意,只是十分自然地笑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