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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丞相重審此案,將涉案的嫌犯揪出來,一番嚴刑拷打,逼問他們犯案的經過,須知這些人里面,有的是被冤屈的,也有真正的案犯,先前大理寺卿審案時,那些從犯判即便招了,也只說是在為沈拙辦事。
此次動用重刑,難保里面有些受不住的,便有人招了,不想這件弊案背后竟牽扯到國子監,蔣丞相的案子還審完,又傳來消息,國子監祭酒在家中自盡身亡。
國子監祭酒自盡的消息一經傳出,案件越發撲朔迷離,有人說他是畏罪自殺,更有人說他是遭蔣丞相逼迫而死,總之各種風言風雨,使得朝常上的百官自危。
蔣丞相審案時雷厲風行,短短幾日案情大逆轉,安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自是不甘心,列了幾十條蔣丞相的罪狀,直等靖文皇帝出關,就要告到他的面前去。
隨著案件越審越明,牽涉也越發大了起來,蔣丞相快刀斬亂麻,其中種種隱情,并不是三言兩語能說完的,只是對顧三娘而言,卻是一件天大的好消息,沈拙要回來了!
☆、第83章
蔣中明淫浸官場多年,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他手腕強硬,養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性情,此番為了救子,蔣中明不顧自身聲譽,朝中的三公九卿也開罪不少,不光安系一派借機彈劾,就連蔣系一派也暗自不滿。
科舉舞弊案審到這個地步,已不需蔣中明再親自出手,隨著案情抽絲繭,許多陳年舊案也被深挖出來,舉凡京中的權貴人家,一塵不染者又能有幾人呢?蔣中明這一番大刀闊斧的作派,難免使得那些心底有鬼的人惶惶不安,安如海見此情形,不禁大為得意,若是蔣中明將朝中的權貴們全部得罪,最后坐收漁翁之利的只會是安家。
卻不想,就在他靜觀其變之時,蔣中明就此收手。
種種證據都在指明舞弊的主謀是國子監祭酒李崖,他利用職權與奸商勾結,重金私賣科舉考題,企圖擾亂朝綱,若不是畏罪自盡,必要判一個抄家砍頭的重罪,除了祭酒李崖,國子監無一幸免,司業,監丞,典簿,從上往下被擼了個一干二凈,眼下整個國子監都成了空殼。
此案一經審查,朝野一片嘩然,個人心中都有一把算盤,李崖即是主謀,案件就不必再追查下去,安如海遺憾蔣中明這個老狐貍沒把京里的權貴的人家得罪干凈,而那些權貴的小辮子被蔣中明抓在手中,在面對蔣安之時,不免要重新審視,直到這時,蔣系之中那些心腹才回過神來,不由佩服蔣中明目光長遠。
外面的這些八方風雨,顧三娘自是不知情,她從知道沈拙平安無事后,就每日巴巴的盼著他回來,這日,她正在屋里做活計,蔣錦言院子里打發人過來,說是要請她過去一趟,顧三娘暗暗生疑,前些日子,孫氏每日都會過來找她說話,而今回想過來,她已接連好幾日沒見她了,這么一想,顧三娘問道:“你們錦三爺說了是甚么事不曾?”
來傳話的是個媳婦子,她搖了搖頭,說道:“三爺沒說,三爺也請了吉昌公主過去呢。”
顧三娘見此,她點了點頭,便和彩云往蔣錦言住的院子去了。
等進到蔣錦言的院子,顧三娘看到吉昌公主和孫氏都默默坐在旁邊,而那蔣錦言在屋里來回踱著步子,看起來滿臉焦急的樣子。
屋里的丫鬟婆子都在外面守著,屋里就她們幾個人,顧三娘問道:“這是怎么了?”
蔣錦言停下來,他看著顧三娘說道:“大嫂,爹進宮面圣,已經好幾日沒回來了。”
顧三娘摸不著頭腦,依著她來看,蔣中明是丞相,面圣不是常有的事情么,再說他時常不在家,他們又不是頭一回才知道?
顧三娘聽的云里霧里,孫氏卻是官宦千金,她從小耳濡目染,比顧三娘和吉昌公主都懂得多一些,她說:“大嫂,前些日子安家彈劾老爺,老爺把安家的折子燒了個干凈,如今老爺是去負荊請罪,只是圣上正在閉關修煉,他不見老爺,老爺在皇帝的宮門前等了三日呢。”
這些話都是蔣錦言告訴她的,蔣錦言對她們說道:“前些日子,大理寺動刑的時候,打死了一個舉子,于是便有流言傳出來,說爹是屈打成招,視人命如兒戲,還有些讀書人給爹列了個甚么罪狀,說是要告到御前。”
其實死在大理寺的冤魂不計其數,只是這回背后有安家推波助瀾,再加上蔣中明是主審,案犯又是他的親生兒子,自然就越發引人注目。
顧三娘聽了半日,算是明白幾分了,她沉吟片刻,對蔣錦言說道:“這事找我們過來只怕沒甚么用處,你可曾找過老爺的幕僚或是其他族親問一問呢,他們再怎么也比我們這些婦道人家懂得更多一些罷。”
蔣錦言回道:“問了,老爺帶著請罪書入宮的事,連門下的清客都沒說。”
再者自從生出科舉舞弊的案子,蔣中明就將蔣錦言拘在家中,不光停了學,就連先前交好的那些世家公子也不許見面,要不蔣錦言還能找他們打聽消息呢。
屋里這幾個人,吉昌公主平素不與他人來往,蔣錦言和孫氏都一團孩子氣,就是顧三娘她自己,一個鄉下來的婦人,更是甚么也不懂,這蔣中明走時沒有交待,如今就剩他們六神無主,眾人都不知該如何是好。
沉默半晌,顧三娘環顧一眼,她說:“依我的愚見,老爺既是這么做,必定有他的道理,咱們別自亂陣腳,靜待消息就是。”
一直沒有說話的吉昌公主開口說道:“大嫂說得有理,這幾日我們老實待在府里,莫給老爺添亂。”
孫氏眼巴巴的望了蔣錦言一眼,她問:“那這事要不要跟婆婆說?”
吉昌公主瞪了她一眼,她說:“你糊涂了,她老人家本就身子不好,何苦再叫她擔驚受怕。”
她們這二人是親妯娌,顧三娘不便插嘴,于是低下頭裝作沒聽到,那孫氏唯唯諾諾的點著頭,想到家里的窘境,往日無憂無慮的臉上再也沒有笑模樣了。
顧三娘陪著坐了半日,彼此也沒個頭緒,顧三娘想起沈拙,她猶豫了一下,對蔣錦言說道:“這兩日你大哥就能回來了,或許能找他拿個主意。”
蔣錦言算了一下日子,撫掌說道:“哪里還需要過兩日,明日就是大理寺結案的日子呢。”
顧三娘心頭一喜,先前蔣中明只跟她說沈拙不日就要家來,卻并沒告訴她到底是哪一日,這會子聽說他就要家來,心里自是不勝歡喜,她心里盤算著要去接沈拙,于是對蔣錦言說道:“我明日帶著兩個孩子去接他。”
蔣錦言對她說道:“家里有我這個男人在呢,哪里還需要嫂子去接大哥,你就在家里等著罷。”
顧三娘想著蔣家正是多事之秋,為免多生枝節,只得點頭答應了。
次日,顧三娘換了一身干凈衣裳,并把兩個孩子打扮得齊齊整整,屋里在前一日就打掃一新,小葉子一大早帶著御哥兒在園子里摘了許多鮮花,東院里里外外透著一股喜氣。
做完這些,顧三娘猶嫌不夠,她們老家的習俗,遇到倒霉事,都要吃豬腳面線去晦氣,可這里不是自己家,她做不得主,況且聽說大戶人家的規矩嚴著呢,顧三娘猶猶豫豫的把自己的心思跟柳五婆一說,柳五婆笑道:“這值甚么,大奶奶想親自給大爺做一碗豬腳面線,誰還敢攔著不成?你放心罷,我隨你一道去廚房。”
顧三娘松了一口氣,她囑咐小葉子和御哥兒好生待在屋里,便和柳五婆一起來到廚房,那廚房里當差的婆子早已接到傳話,剃凈的豬腳和作料備好了,另外還有兩個婆子立在一旁給她打下手。
廚房里的活計顧三娘再熟悉不過,她手腳麻利的煮豬腳下面線,不到半日,一大碗豬腳面線就煮好了,她和柳五婆兩人提著食盒剛走到半道,就見彩云氣喘吁吁的跑過來,說道:“大奶奶,大爺回來了。”
顧三娘驚道:“怎么這么快,不是說還需得小半日才能到家么。”
想起那人,她腳下的步子情不自禁的加快幾分,彩云攙著柳五婆落后半截,只說顧三娘剛剛踏進東院,一眼就看到沈拙,他懷里抱著御哥兒,正低頭和身旁的小葉子說話,聽到動靜,沈拙扭頭朝著門口望去。
兩人四目相對,俱是一笑,緊接著顧三娘的眼淚就潸然而下。
沈拙放下御哥兒,他走過來握著顧三娘的手,直視著她的雙眼,像是要把她的一舉一動都刻在心頭似的。
此刻,似乎說任何話都稍顯多余,兩人互相望著對方,連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小葉子略微懂了一些人事,她看到爹和娘手拉手,都忘了屋里還有旁人,一張臉上禁不住臊得通紅,于是連忙捂著眼睛背過身,御哥兒有樣學樣,也跟著轉身回避,只是總忍不住悄悄扭頭偷看。
一家四口經歷險阻終于重逢,顧三娘把豬腳面線端上桌,她看著消瘦不少的沈拙,說道:“快把這碗面線吃下,一滴湯汁也不許剩,往后一輩子平平安安,再無憂慮。”
說這些話時,她的手輕輕捂著胸口,這半年來,自從沈拙上京,她從沒睡過一個安穩覺,今日看到他安然無恙的坐在她面前,她這顆懸著的心,總算能徹底落回肚子里了。
御哥兒趴在對面的桌子上,他爹回來了,這孩子便又變得歡快活潑起來,他眨著眼睛問道:“豬腳好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