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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葉子聽了這話,急匆匆的把碗里的飯吃下肚,她又套上大棉襖,就跑到院里去看放炮仗了。
西廂只剩下顧三娘,不一時,便從外頭傳來炮仗的響聲,間或夾雜著小葉子和御哥兒的歡呼聲,顧三娘站著聽了一陣,點著油燈收拾碗筷去了。
等她把廚房的雜活打掃干凈,院里的炮聲已是一陣高過一陣,附近的炮仗聲也此起彼伏,各家像是比著放似的,顧三娘查看了一遍屋里的燈火,也走到外面去看放炮仗了。
本地的舊習(xí),過年時每家門口必定要點一個火堆,就盼著來年日子過得紅紅火火,這會子院里的火堆已架了起來,秦林往上倒了些松油,再點上一把火,那火苗立時便竄了起來,不遠(yuǎn)處的墻角還放著幾桶水,這萬家歡騰的日子,尤其要小心提防著走火。
火堆點上了,院子里被照得亮堂堂,好似就連寒意也趨走不少,兩個孩子圍著火堆追逐打鬧,沈拙正好從東廂出來,看到眼前的情形,便不住的對著他倆叮囑:“你們離那火堆遠(yuǎn)一些,仔細(xì)別叫火花濺著了。”
只是這會子小葉子和御哥兒頑得正歡,哪里還能顧得上旁的,還是顧三娘有法子,她拿了一把花生瓜子出來,剛剛一招手,就見小葉子領(lǐng)著御哥兒忙不跌的圍了上去。
沈拙看到兩個孩子圍著她,嘴角忍不住帶了一絲笑意,此時顧三娘給他們發(fā)完了吃食,正好看到立在門口的沈拙,她沖著他微微點了一下頭,便又望著秦林放炮去了。
院子里難得聚到這么多人,朱小月抱著小哥兒站在廊下,那小哥兒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珠,似乎一點兒也不怕炮仗聲,秦林是個放炮仗的高手,他總要等到引信快要燒完時,才會退開,這個時候炮仗‘轟’的一聲炸開,引得小葉子和御哥兒拍手叫好。
“沈舉人,你也來炸一炸幾個炮仗罷,大過年的借著這響聲趕走邪魅。”秦林對著沈拙說道。
沈拙擺了擺手,他說道:“你放罷,這院子里有你炸就夠了。”
秦林挑了一下眉頭,他驚訝的說道:“沈舉人,你莫不是不敢放炮仗罷?這有甚么好怕的?引信長著呢,必不會崩著你的。”
院子里的幾個人聽到秦林這句話,都一齊望著沈拙,尤其是御哥兒,他停了下來,天真的朝著秦林說道:“只是放個炮仗罷了,我爹爹才不會怕呢!”
看到御哥兒信誓旦旦的樣子,沈拙無語,他雖說從小到大不曾放過炮仗,但也不至于害怕,偏偏秦林還故意逗著御哥兒,他笑著說道:“那你敢不敢叫你爹爹跟我比一比放炮仗。”
御哥兒果然眼巴巴的望著沈拙,他嘴里說道:“爹爹,你也放一個罷。”
沈拙哭笑不得,這秦林比他小幾歲,剛當(dāng)?shù)痪茫宰舆€有些跳脫,他要是真去放了,顯得他像是經(jīng)不得激似的。
屋里的幾個大人看到沈拙不作聲,都以為他當(dāng)真不敢放炮仗,顧三娘也比秦林大些,她轉(zhuǎn)頭望了他一眼,笑著說說道:“你都多大了,怎的還跟個小孩子似的爭強好勝,沈舉人是個讀書人,就是不會放炮仗也沒甚么稀奇的。”
秦大娘也瞪了秦林一眼,說道:“兒子都會喊爹了,仍舊沒個正經(jīng),也不怕被你兒子笑話!”
秦林無端招了一頓說,只得摸了摸鼻子,訕訕的說道:“好好好,沈舉人學(xué)的是讀書做文章,我學(xué)的是點火放炮仗,這總成了吧!”
沈拙望了對面的顧三娘一眼,這時她的雙眼正在看向別處,火光下她的臉頰帶了一片粉色,比白日似乎多添了一絲柔媚,或許在她心里,她也真當(dāng)他不敢放炮仗罷?
就在秦林要接著點炮仗時,沈拙走近了,他說道:“我先前沒點過炮仗,今日御哥兒想看,我就學(xué)著點一個給他看看。”
一旁的御哥兒見他爹要放炮仗,歡喜的不得了,秦林將手里的線香拿給他,又把引信指給他看,沈拙拿過來看了看,便將炮仗平放在地上,先撥開了引信,然后用線香點著,隨際不急不緩的退到后面,只待引信燃完,就見炮仗‘砰’的一聲炸開,御哥兒高興得直拍巴掌,嘴里還不停的稱贊:“我就猜到爹爹肯定會放炮仗。”
沈拙笑了一下,他抬眼望著不遠(yuǎn)處的顧三娘,顧三娘也正看向他這里,兩人四目相對,很快又各自移開。
點完了炮仗,院子里留了滿地的紅紙屑,接下來的重頭戲是放焰火,這個可比炮仗好看多了,價錢自是更貴一些,秦林將引信點著后,那些焰火接二連三的沖到半空,顧三娘抬頭向上望去,這半個天上都被焰火照亮了,紅的綠的紫的,一片一片就跟開花似的,就是可惜轉(zhuǎn)瞬就消失不見了,要是能再長久一些就好了。
顧三娘在看焰火之時,沈拙則是在看她,他見她看呆了,心中暗暗想著,這放的焰火花樣兒單一,京城的焰火比這個更多,若是有一日她能見識到,還不一定有多喜歡看呢。
就在二人各懷心事時,焰火也放完了,頑了大半夜,幾個孩子都已有些乏了,眼見天色不早,眾人打了一聲招呼,各自回屋守夜去了。
☆、第34章
過年的這幾日,顧三娘帶著小葉子哪里也沒去,倒是住在東廂的沈拙家里,他的學(xué)生們紛紛上門走動,為此沈拙還特地請顧三娘去替他燒了幾頓飯,轉(zhuǎn)眼之間便到了正月十五,這日中午,沈拙請了秦大娘一家和顧三娘母女二人吃飯,算是答謝他們這半年的照顧。
沈拙的這頓席面是請外頭酒樓送來的,因此還惹來了秦大娘一頓埋怨,說是院子里正經(jīng)有幾個女人,沒得白白糟蹋銀子。
沈家請客時,秦大娘領(lǐng)著顧三娘并朱小月還有幾個孩子圍坐在炕桌上吃飯,他和秦林二人單獨一桌,因席上備了一壺好酒,秦林不免多吃了幾杯,今夜是元宵,縣城里不必宵禁,秦林夜里還得去值班,是以吃完飯后便被朱小月扶著回屋歇著去了。
屋里剩下滿桌的殘羹剩飯,沈拙才剛陪著秦林吃了幾杯酒,顧三娘見他面紅耳赤的模樣兒,于是留下來收尾,這沈拙想來是酒吃多了,連話也比平日多了許多,顧三娘打掃屋子時,他跟在后面打轉(zhuǎn),就連她在廚房里收拾碗筷,他也站在旁邊說話,說得話無外乎是他的學(xué)生如何,御哥兒如何,乃至于書里的文章如何,顧三娘嘴里一邊應(yīng)著幾句,手上的動作卻并不停,任那沈拙講個不停。
直到雜活干完了,顧三娘特意兒給沈拙沏了一盞醇醇的濃茶,她要回西廂了,臨走前說道:“你中午吃了不少酒,趁著這會子早些歇著,晚上有鬧燈,等養(yǎng)足了精神好去看燈。”
沈拙見她要走,先是楞了一下,說道:“你這就要走了?”
顧三娘停下腳步,她想了一想,對沈拙說道:“我倒真有一樁事想跟你商量,只是這會子你不清醒,說了也白說,等明日你酒醒了我再說。”
沈拙急了,他站了起來沖著顧三娘說道:“誰醉了?我好著呢。”
顧三娘暗自好笑,果然應(yīng)了那句老話,吃醉酒的人總是說自己沒醉,沈拙接著又說道:“你是不是想說繡莊的事?”
這下輪到顧三娘詫異了,她驚奇的問道:“你怎的知道?”
沈拙復(fù)又坐下來,他端起茶盞吃了一口茶,緩緩說道:“初八就開市了,你卻還沒往繡莊去上工,這可不像你的性子,故此我猜著必定跟你當(dāng)差的繡莊有些干系。”
顧三娘笑了起來,她說道:“怪道說秀才不出門,能知天下事,讀過書的就是不一樣。”
停頓了一下,她收起笑臉,說道:“確實如此,我想辭工,原想著等正月十五過了,就去找繡莊的管事說這事。”
沈拙似乎并不意外,他望著顧三娘問道:“你辭工后打算做甚么呢?”
“我想租賃一間鋪子賣繡活兒,門臉已看準(zhǔn)了,就在西街那里,原是賣醬油的,鋪子左右兩邊都是買賣日用的,又隔著集市不遠(yuǎn),每日客流也多,只那租金不便宜,半年就要三四兩銀子呢。”
沈拙聽到顧三娘這么說,先回想了一下她說的位置,又問道:“你想辭工,繡莊能放你走?”
這也是顧三娘心頭最大的擔(dān)憂,少了一個繡娘,繡莊大可再找,只是她要開間繡鋪,這金氏繡莊卻未必肯答應(yīng)。
“不知呢,過兩日我就去找繡莊的管事,要是不成,也只得另想法子了。”
沈拙看到她秀眉微顰,寬慰道:“你放心罷,你為繡莊出過力,繡莊的東家若是個仁義的,必定就不會為難你。”
顧三娘笑著搖了搖頭,她說:“但愿如此。”
沈拙見她眉宇間仍舊帶著憂慮,又開口說道:“再者,即便開不成繡鋪,你也大可去做別的買賣,三百六十行,哪里就一定要做這一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