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沈拙說道:“不打緊,就說是向旁人請教的。”
兩人說了幾句話,沈拙又挑著水桶出去,小葉子要到井邊去洗菜,于是便跟在他的身后走出廚房。
經過偏房時,沈拙看了一眼那放下的門簾,屋里靜悄悄的,他好似又想起昨夜燈下的那個身影,這個堅毅的小婦人,跟他過去所見的婦人大不相同,他總能在她身上看到讓他意外的地方。
“沈叔?”身后的小葉子輕聲喊著他,沈拙移回目光,挑著水桶走出西廂。
這會子,四鄰八舍家的當家婦人差不多都已起身,巷口的井邊聚集著幾個婦人正在淘米洗菜,眾人看到沈拙,紛紛出聲跟他打招呼。
沈拙待人溫和,又不像那些文人書生滿口酸腐,巷子里的婆子媳婦們很是樂意跟他搭話,一眨眼的功夫,他已收到若干青菜蘿卜,雖都只是些不值錢的瓜菜,沈拙卻還是鄭重對著眾人好生道謝,當看到有些婦人等著井水洗菜時,順手便給人家倒上半桶水。
有人看到來洗菜的小葉子,便想起昨日的事,嘴里不免好奇的問道:“小葉子,聽說你娘做壞了一幅繡件,正在家里急著趕工?”
“不是三娘做壞的,好像是被她們繡房里的哪個繡娘給剪壞的。”
一時,幾個婦人七嘴八舌的說了起來,小葉子只管低頭洗菜,其實這些婦人也沒甚么壞心,只是身邊有了一件新鮮事,便拿出來說道說道而已,沈拙耳邊聽著她們的話,始終一語不發。
“洗好了么,洗好了就快些回去罷,你屋里還等著燒飯呢。”沈拙瞥到小葉子臉色緊繃,開口朝著她說了一句。
“嗯。”小葉子匆匆把菜洗了一遍,便端著筲箕跟在沈拙身后往家里走去。
如此幾個來回,沈拙終于將小葉子家的水缸灌滿,此時他已是累得滿頭大汗,直到這時,他才給自家擔水。
☆、第26章
一連數日,顧三娘為了趕活計,悶頭把自己關在屋里不出來,乃至于連吃飯的空歇都擠不出來,把個小葉子急得愁眉苦臉,秦大娘和朱小月勸了幾回,顧三娘嘴上答應得好好的,轉臉仍舊熬到半夜,氣得秦大娘直罵她長了個榆木腦瓜兒。
金氏繡莊這頭,東家金老板親自到州府跑了一趟,特特兒的給刺史大人家的管事塞了不少好處,總算往后延長了五六日,管永旺得知此事后大喜,趁著去顧三娘家里送繡線的時候告訴她這個好消息,顧三娘舒了一口氣,卻并不敢松懈半分。
如此拼命干了將近二十日,顧三娘的這幅松鶴延年圖終于完工了,當顧三娘結下最后一針時,管永旺激動的撫掌說道:“我的天爺,世上能在短短時日內趕成這么大件刺繡的也就是你了。”
小葉子看到管永旺喜得胡須都翹了起來,心內憤憤不平的暗道,要不是你們逼迫,我娘又怎會日夜不停的趕工,現如今活計倒是趕出來了,她整個人卻都瘦得脫形。
屋里還有秦大娘和朱小月婆媳倆人,秦大娘聽到管永旺的話,撇著嘴角說道:“這會子倒會說好聽的話,若是三娘趕不出活兒來,還不知你們繡莊會如何怪罪她呢。”
管永旺如期拿到繡件,故此沒有理會秦大娘夾槍帶棒的話,他對著她陪了一個笑臉,說道:“不瞞老嫂子,那日三娘說要重繡這幅圖,我和東家都沒抱多大的指望,東家還說,要是完不了工,少不得他親自去向刺史大人賠罪,不成想三娘爭氣,竟繡好了!”
秦大娘瞪了他一眼,說道:“不分白日黑夜的做工,能不繡完么?”
秦大娘也是心疼顧三娘,就這么幾日,顧三娘熬得滿臉臘黃,一雙眼睛深深的凹陷進眼眶里,下巴尖得能當錐子,瘦的像是紙片人似的,若是再來一陣風,只怕也能將她刮走。
看到秦大娘又在責怪管永旺,顧三娘連忙將繡件從繡機上拆下來,又交給管永旺,嘴里說道:“只要沒有誤了東家的事就好。”
管永旺打開繡件細細的欣賞了一番,秦大娘和朱小月一同湊了過來,顧三娘并不因為急著趕工就敷衍了事,這幅十二折的屏風繡件針法細密,無論是顏色還是配圖都挑不出一處不好,管永旺稱贊道:“三娘,你可真是再世的織女呀。”
朱小月也曾做過繡娘,要論手藝在他們繡莊里也并不差,后來嫁人了就漸漸生疏,這會子看到顧三娘的這幅活計,她心服口服的說道:“怪道繡莊里的管事和嬤嬤都抬舉你,這般好的手藝,到哪里也不缺一口飯吃。”
管永旺故意笑道:“有我們金氏繡莊,三娘又怎會缺飯吃呢!”
就算秦大娘先前惱怒繡莊逼顧三娘趕活計,只是看了全幅的繡活兒,秦大娘也不得不再三贊嘆顧三娘手巧。
聽到他們左一句右一句的夸自己,顧三娘抿嘴一笑,她說:“你們可別再贊我了,永旺叔,這繡件你還是快快送到東家那里,只怕他還等著送到州府里去呢。”
管永旺好生收起繡件,他拿出一個滿滿的荷包放到桌上,說道:“這是東家賞你的銀錢,東家還說了,叫你好生在家歇歇,等歇夠了再去上工。”
顧三娘收起荷包,又起身將管永旺送到門口,等他走后,秦家婆媳也回了主屋,顧三娘靠在門口,她耳邊聽著東廂傳來御哥兒軟糯的讀書聲,自打將繡件交給管永旺后,顧三娘可算安了心,先前一門心思的趕工,全憑著一口氣硬撐著,這會子松了氣,不知怎的,她只覺得腦仁一陣抽疼,顧三娘正想回屋去躺著時,忽而眼前一黑,身子便癱倒在地。
站在屋里的小葉子眼睜睜看著她娘一頭栽在地上,先是一楞,隨后‘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對面的屋門很快被打開,沈拙手里還握著一卷書,他急聲問道:“發生甚么事了?”
只待看到倒在門口的顧三娘時,他扔下手里的書,想也不想就沖了過去,此時,小葉子已慌了神兒,沈拙扶起顧三娘,不禁大吃一驚,這幾日顧三娘足不出戶,他幾乎不曾跟她打照面,誰知就這幾日的工夫,她竟完全瘦的改了形。
沈拙伸指在顧三娘的頸項處探了一探,無意之中看到顧三娘鬢間摻了白發,他心頭莫名顫動了幾下,沈拙又見小葉子唬得還在抽泣,對她說道。“別哭了,快去喊你秦奶奶過來。”
小葉子慌亂的點著頭,她忍著眼淚,跌跌撞撞就往主屋去找秦大娘。
到了這時,沈拙也顧不得男女之防了,他抱起顧三娘,將她送到里屋的炕上,御哥兒跟在后面,他看到顧三娘雙眼緊閉,憂心沖沖的問道:“爹爹,顧嬸娘這是怎的了?”
沈拙也不知是在安慰御哥兒,還是在安慰自己,他說:“御哥兒別擔憂,你顧嬸娘肯定沒有大礙。”
父子二人說話時,秦大娘和小葉子就進了西廂,朱小月抱著哥兒也來了,當她們看到躺在炕上的顧三娘時,都焦急的問道:“剛才還好好的,怎么一眨眼就昏倒了?”
小葉子擦著眼淚說道:“娘本來站在門口,不知怎的就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沈拙正在專心給顧三娘把脈,過了大半晌,他松開她的手,又說道:“顧娘子身子本就不甚強健,這些時日為了趕繡活兒,飲食不周,脾胃不和,這是積勞成疾。”
聽到沈拙這么一大串話,秦大娘急出淚來,她拍著大腿說道:“這個傻孩子,當日不聽我的話,到底還是累出病了,看我不去找那管永旺算賬。”
朱小月說道:“娘,先別說這個了,咱們得趕緊給三娘找郎中來呀。”
前幾個月顧三娘病了,還是沈拙替她看的病,故此小葉子眼淚汪汪的看著他說道:“沈叔,你快救救我娘呀。”
沈拙雖說通些岐黃之術,不過到底不曾正經拜師,再者他替顧三娘把脈看相時,看出她面色暗沉氣息不平,沈拙一時之間不敢胡亂開方子,于是他對小葉子說道:“我在這里守著你娘,你和秦奶奶趕緊去把后街的張郎中請來。”
小葉子忙不跌的點著頭,她扶著秦大娘,兩人匆匆出了屋門去請郎中。
只因顧三娘病倒了,朱小月還抱著自家的小哥兒,她恐過了病氣,便帶著御哥兒一道回到主屋,轉眼間屋里就剩下沈拙和顧三娘二人。
守了半日,沈拙倒了一碗熱水,他原本想給顧三娘化些糖水喝,只不過在西廂找了個遍,也沒看到糖罐子,沈拙只得到朱小月屋里去借砂糖,待到化了一碗濃濃的糖水后,沈拙小心翼翼的喂顧三娘喝下,顧三娘迷迷糊糊的喝了半碗,便又沉覺昏睡過去。
鬧了大半晌,顧三娘的發髻早就散開了,沈拙撥了一下她的頭發,只見她耳后有一束發絲已變得雪白,想到這些日子,西廂的燈火一亮就是整宿,沈拙的胸口就一陣發悶,他看著顧三娘的臉龐,幽幽的嘆了一口氣,這比男人還要強的性子,究竟不知是好還是歹呢!
過了不久,張郎中背著藥廂急急忙忙的進來了,沈拙看到他,站起來施了一禮,將張郎中請到顧三娘的炕前。
張郎中急著給顧三娘看病,一時倒沒去細想沈拙這個鰥夫舉人為何會獨自待在顧氏的屋里,他先扒開顧三娘的眼皮看了一看,而后拿出脈枕,細細的給顧三娘把脈,足足過了半盞茶的工夫,張郎中這才站起來,他先開了藥箱,從里頭拿出一丸藥,說道:“用溫水化開,先給顧娘子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