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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三娘掃了一眼,心里有些犯嘀咕,廚房里啥菜也沒有,叫她拿甚么東西做呢,在她為難之時,沈拙進來了,總算他知道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他手里提著錢袋,對顧三娘說道:“家里沒菜,顧娘子告訴我需要甚么東西,我這就去買。”
顧三娘可不敢指望他去買菜,她說:“你數給我幾十個銅錢,我叫小葉子去跑腿,保準替你做一桌席面出來,你自去陪客就是。”
她這話正應了沈拙的心意,沈拙二話不說,他也沒數錢,而是直接把錢袋交給顧三娘,感激的說道:“如此就有勞你了。”
顧三娘笑著搖搖頭,她把外頭和御哥兒玩耍的小葉子喊了進來,說道:“你到集市上去一趟去買些菜回來,我等著要做飯。”
別看小葉子才剛來沒多久,如今她已在縣里熟了,有時秦大娘忙著時,她還會幫著去買菜,她說道:“這不早不晚的時辰,集市上怕是沒甚么買的了。”
“不拘甚么,看到甚么就買甚么,要是實在不行,就往王家干貨店去瞧瞧。”
小葉子點頭答應了,顧三娘就給她數了幾十個錢,囑咐她收好,那小葉子便提著籃子一蹦一跳的出門了,御哥兒本來想跟著一起去,但被顧三娘喊住了,看到御哥兒撅嘴不高興的樣子,顧三娘好生哄了他一番,總算他那小臉上重新雨過天晴了。
這邊顧三娘等著小葉子的菜,她也半刻不曾閑下來,廚房里很亂,顧三娘先收拾了一番,眼見小葉子一時片刻回不來,顧三娘先量米蒸飯,又回自家去割了一塊豬肉,削了幾個蘿卜上鍋燉煮,正在她有條不紊忙活時,小葉子提著滿滿一籃子菜回來了,只是她那臉色卻微微有些驚慌。
☆、第13章
顧三娘看到閨女神色不對,趕緊放下手里的鍋鏟,出聲問道:“葉子,出啥事了?”
小葉子像是一路跑回來似的,大冬月的累得滿頭大汗,她嘴里喘著粗氣,站在顧三娘面前,深深的呼出一口氣,低聲說道:“娘,我看到大伯和大伯娘了。”
顧三娘一驚,這個時候鄉下正是農閑,莊戶人家一般都窩在家里貓冬,況且她們那個小鄉屯,等閑人家都不會輕易出遠門,大多數的人一輩子也不曾到縣里來過,王金鎖他們夫婦倆怎會過來?
“你可看準了?”顧三娘沉著臉問道。
小葉子瞪著眼睛直點頭,她說:“我原先只當自己看錯了,后來悄悄的跟上去,果然就是大伯,他用板車拖著大柱哥,直接進了醫館,似乎是生了病的樣子。”
聽到這里,顧三娘已是明白了幾分,這王大柱是王金鎖的兒子,王金鎖家的除了頭一個是個哥兒,往下三個全都是姐兒,因此他們兩口子將大柱看作眼珠子一般,把個好好的哥兒嬌慣得游手好閑,如今長得十幾歲,眼看就要娶親,地里的農活干得還不好家里的姐兒們。今日小葉子在醫館里看到大柱,必定是大柱生了重病,要不王金鎖也不會這么大老遠帶著大柱到縣里來求醫。
小葉子看了她娘一眼,又說道:“我怕被他們看到,就趕緊跑回家了。”
不管到底大柱得了甚么大病,總之聽到他們遭了難,顧三娘就有種十分解氣的感覺,她冷笑一聲,嘴里咒罵道:“報應!”
小葉子想起他爹死后,她娘被叔伯他們欺負,不禁擔憂的說道:“娘,大伯他們要是找過來該如何是好呢?”
“來就來,我還怕了他們不成?”顧三娘這輩子真是恨毒了那一家子,她要不是個婦道人家,何以眼睜睜看著家產被奪而又無能為力?現今她沒有報仇的能力,王金鎖不來惹她便罷,要是再苦苦相逼,她就是拼著性命不要,也要揪著他們去告官。
看到顧三娘臉色發狠,小葉子想了一下,自我安慰道:“我猜大伯他們肯定不敢來鬧事的,要知道秦林叔可在縣衙里當差呢。”
“你說得很是,不過這幾日你記得少往外邊走動,我別的不怕,就怕你碰到他們吃了虧。”這里是縣城,顧三娘可不會像在老家那樣任他們捏圓搓扁,只是平日她都在繡莊當差,家里只有小葉子,顧三娘擔心她要是遇到王金鎖平白受欺負,這才叮囑了幾句。
“娘,我知道了,現如今大柱哥病了,我看大伯他們未必有精力去管別人。”小葉子說道。
顧三娘點了點頭,母女倆說了一會子話,眼見時辰不早,顧三娘叫小葉子幫著燒火,想到王金鎖家倒霉,顧三娘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恰逢冬至節,縣上的集市有許多還未開門,小葉子出去轉了一圈,買到一把白菜,二十來個雞蛋,再加一條干魚,還有半斤野菇,顧三娘今日心里高興,使出拿手的本領,豬肉燉蘿卜,干燒紅魚,白菜炒野茹,又燉了一碗雞蛋羹,攤了幾張雞蛋餅,雖說不算豐盛,但份量都很足,要不是小葉子實在沒買到菜,她恨不能大顯身手,好好得料理一桌席面出來,不過這一桌菜也不算差就是了,御哥兒進到廚房,看到案板上做好的菜,他歡快的拍著巴掌,喜道:“今日有好吃的嘍。”
有人捧場,顧三娘自然是高興,她和小葉子把飯菜端上桌,沈拙看這滿桌有葷有素,比自己那三兩招簡直不知強了多少,便對顧三娘說道:“顧娘子受累了,今日就留在家里吃飯罷。”
顧三娘笑了,她說:“不必你多說,廚房里已留了我和小葉子的飯菜,你們帶著御哥兒先吃,等吃完了我幫著收拾干凈再回去。”
沈拙最尊敬顧三娘這爽利不扭捏的品性,他也心知她不便上桌,于是不再多言,那顧三娘又把錢袋還給沈拙,說道:“這一桌飯菜花了三十個銅錢,你點點數。”
沈拙還有甚么信不過顧三娘的,他接過來,看也不看就收了起來,那顧三娘自帶著小葉子到廚房去用飯。
這廂沈拙和東方檢帶著御哥兒坐了下來,那東方檢夾了一塊燉得軟爛的肥肉吃下去,他品了品滋味,遺憾的說道:“端得一手好廚藝,就是可惜少了一壺酒。”
沈拙全當沒聽見,他給沈御夾了幾箸菜,便端著飯碗不緊不慢的吃著。
東方檢把那食不言的規矩早拋到腦后,他見沈拙不搭理自己,又說道:“看起來,你跟這小寡婦很親近呀。”
他見顧三娘母女倆都戴著重孝,便猜測顧三娘是寡婦,一問之下果然如此,聽到御哥兒說,他們兩家門對門,平日御哥兒常常往小寡婦家去玩,有時沈拙帶著學生讀書,小寡婦的閨女也會跟著旁聽。
沈拙放下手里的碗筷,他看了東方檢一眼,說道:“這么多年了,你仍舊改不了胡言亂語的壞毛病。”
東方檢看到沈拙這般鄭重,非但不住嘴,還接著開玩笑的說道:“這有甚么,鰥夫配寡婦,再恰當不過。”
正在吃飯的御哥兒抬起頭來,他天真的問道:“甚么是鰥夫?”
東方檢簡直是個促狹鬼,他聽到御哥兒這話,朝著沈拙努了努嘴,說道:“你問你爹!”
御哥兒又扭頭眼巴巴的望著他爹,沈拙給他夾了一塊肉,淡定的說道:“你爹就是個鰥夫。”
御哥兒知道東方檢剛才說的寡婦就是顧三娘,他想了一下,說道:“那爹要和顧嬸娘在一起嗎?”
沈拙的眉角終于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嚴肅的望著御哥兒,連名帶姓的喊著他的名字,說道:“沈御,不可學你東方世叔胡說八道,要是叫別人聽到了,只會無端給你顧嬸娘招惹口舌。”
他和顧三娘清清白白,人家好心來幫忙,他們卻背地里編派她,若是顧三娘知道了,依她的氣性,只怕都不肯再輕易和他打照面了。
那東方檢輕輕挑了一下眉梢,其實剛才不過都是些玩笑話罷了,沈拙就算要再娶妻,也必然是位能匹配得上他身世的女子。
且說顧三娘和小葉子用完飯,又把灶上清理得干干凈凈,這才回到西廂,至于東方檢,果然是個說風就是雨的怪脾氣,先前還說要在縣里停留幾日,吃完飯后,忽然就說要告辭離開,沈拙也不曾挽留,聽說他要走,徑直就將他送了出去。
走到門口后,東方檢整理了一下衣襟,說道:“行了,不用送了,你且進去罷。”
沈拙原本也沒打算要相送,他問道:“你準備往哪里去?”
東方檢看了一下遠處的天邊,漫不經心的說道:“或許是橫州,不過也不一定,說不定半路會轉道去黃山。”
他倆都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就算是分離也不會覺得不舍,只是想到京城里的事情,東方檢沉默了片刻,問道:“你難不成真的要一輩子待在這鄉下地方。”
沈拙目光沉穩,平靜的說道:“那也未嘗不可,這里與世無爭,不必受聲名所累,我也能靜下來讀幾本書。”
東方檢撇了一下嘴角,譏諷的說道:“人家都是趨名逐利的俗夫,就你最清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