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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一天都跟馬小霞泡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
“在商場撞見的,跟了你們好久,看見你們有說有笑,一起挑選東西,像一對情侶。”李玉竹的聲音酸酸的,好像在說撞見自己的男朋友跟別的女孩在一起。
“你誤會了,我讓她幫我給王逍遙的父母挑點東西。”
“可是這衣服穿在你身上。真他媽的丑,她一點眼光都沒有。”
“我……”張文華關掉水龍頭,用毛巾捂住臉,不知該怎么解釋。
“她好嗎?”
“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邀請你回家了嗎?”李玉竹不依不饒。
“不是——”
“她還是處女吧?”
“你——”
“你什么你?”李玉竹緊咬著牙齒,“她除了是個老處女,還有哪一點比我好?你還能在這待幾天?卻把其中寶貴的一整天給了那個丑女人!我嫉妒死了!”
“咱倆現在只是朋友!”張文華慌中生怒,“我想跟誰逛街就跟誰逛街,想見誰就見誰,再說,我不是一個看上去像模像樣實際很小肚雞腸的人嗎?你還來找我干什么?”
李玉竹怔了一下,旋即怒氣匆匆地走向門外。
張文華喊:“你干什么去?”
她回答:“看我不把她嘴撕爛!”
張文華追上去,把她拉回屋子,深吸一口氣,調節情緒,“你成熟點兒吧玉竹……我們沒有可能了,我特別希望你能幸福,但這幸福不是我能給你的。”
李玉竹摟住張文華,把臉埋進他懷里,哭著說:“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想你在這兒的時候多陪陪我。你可以認為我是個表面光鮮靚麗骨子里卻爛到家的女人,也可以覺得我被家暴很丟臉,這些我一點都不在乎,我只想偷偷對你好,把我最好的東西都給你,這就是我還能感受到的唯一的幸福,你什么時候決定走了,幸福就結束了,我能繼續堅持活一天就活一天,活不下去就一死了之,這樣你沒有損失不是嗎?”
張文華的憐憫心被深深觸動,輕輕把手搭在李玉竹肩上。李玉竹不小心觸碰到他的傷口,他疼得縮成一團。
李玉竹嚇壞了,手足無措地看著他,最后注意到他衣服下鼓起的紗布,顫抖著掀開衣擺。
“怎么弄的?醫生怎么說?有沒有傷到別的地方?”她驚慌得像一只被羅網罩住的小麻雀。
“沒事,路上碰到點麻煩,但是我覺得現在這里不太安全,沒什么事的話你就先 回去,我收拾收拾,找個別的地方落腳。”
“說什么混蛋話,這個時候我怎么可能離開你?到底怎么弄的,你今天一天都跟馬小霞在一起,跟她有沒有關系?”
“不是她的事,我自己會處理好。你要是想幫我,就幫我想一想有沒有合適的民宅租一個,公共住所不安全了。”
“去我家!”
“滾蛋。”
“不是,我和白勇名下有好幾處房子,都在出租,頭幾天剛好有個房客日期到了,你就去那里,誰問起來你就說租的。”
張文華想了想,這個節骨眼兒上,似乎并沒有別的選擇。“那……行吧。”。
只有一個雙肩包和一個登機箱,很快便收拾完了,李玉竹提著就要向外走,張文華忽然說:“咱倆一起走不合適,你告訴我地址,先去那等我,我隨后就到。”
李玉竹反復確認張文華自己可以開車,說了地址,先行離開。張文華從窗口目送她的車開走,吃力地趴在床下,伸手夠裝錢的箱子。
那么大一筆錢,放在哪里都足以惹人注目,所以取錢回來時張文華把它藏在床底下了。
可是眼下,在預計的位置,卻什么都沒碰到。
張文華調整姿勢,繼續摸索,附近范圍內都沒有,又取來手機照明,心臟幾乎停跳。
光線穿過床底,除了天長日久積累的灰塵和雜物外,床下空無一物。他不甘心,爬起來,把床推到一側,讓床底整個露出來,確認箱子并不在下面,但是灰塵上留有箱子壓過的痕跡。
雖然并不可能,張文華還是把屋子里的每一個空間都仔仔細細地搜尋了一遍,最后他不得不承認:四十萬被偷了。
有那么一會兒,他呆定定地站著,大腦一片空白,之后今天發生的很多事從這空白中匯聚起來,讓他理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他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咒罵道:“果然最毒婦人心!”
敲詐勒索也是重罪,四十萬屬于數額特別巨大,刑期一般在十年以上,所以一旦碎光接收了這四十萬,其實也就有把柄攥在張文華手里了,假如張文華想要跟她拼個魚死網破,她是絕無法脫身的。那么怎樣做既能拿到錢又能事了拂衣去呢?答案就是偷。
今天以來,張文華一直覺得自己是在主動試探,實際上他的每一個舉動都被馬小霞暗中掌握,晚上,這個女人知道了錢就在旅店的房間里,馬上跟外人聯系來偷,然后另一伙兒人去捉奸——打電話時馬小霞竟然在莫名其妙地洗澡、胡同里花臂青年稱呼他為“奸夫”都說明這個問題,這樣做一方面可以拖住他,爭取找錢的時間,另一方面也能把他陷入不仁不義的境地。現在錢不見了,他成了一個從偷情現場逃走被人追打的奸夫,而馬小霞只要咬定他對她圖謀不軌就永遠是一個清清白白的人。
好陰險啊!張文華暗恨自己疏忽大意,竟然隨隨便便就透露了錢的位置,但馬上,他意識到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現在,既然馬小霞的目的已經達成,并且巧妙地把自己摘了干凈,那么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把所有證據和證詞提供給警方,為李萱源和王逍遙報仇了?
開車上路,張文華焦躁地嘗試跟碎光通話,三遍,碎光未作理會。他又嘗試接通馬小霞的微信,馬小霞也音訊全無。張文華只好自我安慰,“報警至少也得在錢安全藏起來之后,還有時間干掉馬小霞。”
是的,被欺騙的屈辱感和即將暴露的危機感讓他殺心大起,他甚至無法理解之前為什么自己會選擇去相信一個敲詐犯。
李玉竹所說的出租屋在縣城里一個高檔小區的一樓,南面有一個大花園,園子里各種花草長勢正旺,看得出之前的租客是個熱愛生活的人,張文華趕到時李玉竹已經換好了床單,正拿拖把清理一間臥室的地面,看她笨拙的樣子好像從未干過此類家務。
走進臥室,張文華聞到一股長時間不通風的霉味兒,掃視一圈又看見墻上掛著李玉竹和白勇的婚紗照,一時有些惶惑。
李玉竹解釋說:“我和白勇結婚的時候住在這,后來買了別墅才搬走,租戶是一個陪孩子讀小學的單身母親,只需要兩個臥室,便跟我們商量能不能便宜一點當插間租,我看她人挺好的,正好很多東西不想搬走干脆把這間臥室鎖了起來,其余部分算作插間租給她,今年夏天孩子畢業,她就搬走了。”
“要不我還是住別的臥室吧……”張文華看著婚紗照上李玉竹笑容甜美地依偎著白勇。
“這個是主臥,住起來舒服一點,照片一會兒我摘下來丟掉。”
“別了,我待不了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