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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打算怎么辦?還報警嗎?”
“還報個屁了。人家敢在警察調查之后來就證明啥也不怕,咱他媽斗不過人家,先認栽吧,等找著逍遙再說。”
“那也行吧……他們都搶走什么了,有著急用的沒?不行缺啥我明天買了給你送去。”
“謝了兄弟,沒啥著急用的,就我有一塊手表值點錢,再有就是逍遙那破筆記本,其他的不值錢,他們說錢還上就還回來。”
“這樣啊……要不我給你轉點錢你先上醫院看看呢。”
“不用了不用了,我歇著了。最近你也小心點兒,這伙人手眼通天,說不定能查到你跟逍遙認識,找你麻煩。”
“我應該沒事兒,主要是你。你剛才說警察調查過貸款公司了,給你回信兒了嗎?”
張文華覺得貸款公司那邊不會這么快有結果,這么問只是想進一步掩蓋目的,讓謊言圓滿,裘勝卻說了一句讓他始料不及的話。
裘勝說:“回信兒了,屁用沒有。他們說可以排除貸款公司跟逍遙失蹤有關聯,下一步會用技術偵查一下逍遙手機關機之前信號所在的范圍,如果出了本市,大概率是出去躲債了。他媽的,放著放高利貸的逍遙法外,找信號有雞毛用!?”
裘勝的抱怨很正常,因為他對刑偵不了解,但張文華了解,現在警方有一種精細偵察技術,可以聯合移動運營商捕捉手機信號與基站互通的痕跡,輔助抓捕嫌犯。簡單來說,一旦警方啟用這個技術,就會知道王逍遙最后失聯的地點是在大虎山附近——偏巧大虎山山頂就有一個基站,因為手機是非正常關機所以基站默認其還在服務網絡中依然可以定位,這樣找到王逍遙尸體的可能性就變大了,一旦找到尸體,王逍遙去大虎山的動機就會成為主攻方向,他所有的對外聯系工具都可能被調查!
必須馬上把筆記本偷到手!張文華下意識發動汽車,暗想自己是不是低估了那個其貌不揚的袁警官,要知道,精偵技術是不會輕易使用到非刑事案件中的,除非這個袁警官嗅到了什么。
會懷疑到我了嗎?張文華心亂如麻,忘記了還在跟裘勝通話。裘勝見他久久沒反應,便說:“我掛了兄弟,有消息我再告訴你。”
第8章 最險一關
怎么會這樣呢?怎么會這樣呢?張文華不停追問,暴躁地砸著方向盤,催促前面的車讓路,好幾次險些發生剮蹭。
他知道這種心態很容易出事,索性把車窗打開,讓冰冷的雨星飛進車子,灑在臉上。
不要為還沒有發生的事情擔心,一步一步做好眼前的事,麻煩就會迎刃而解。這是夏杉杉跟他說過的話。心愛之人的叮囑和面皮的物理降溫讓他狂跳的心臟漸漸平復下來。
他自我安慰道:不要胡思亂想了,如果懷疑我,肯定已經把我抓回去審訊了,現在要做的事是把筆記本偷出來銷毀,換個角度,我也很幸運,讓筆記本離開王逍遙屋子的人是光頭他們,將來警察真想從筆記本里查出端倪,首要懷疑對象也是他們。
開源當鋪,裘勝曾在警察面前反復強調這個名字,和現在的很多典當行一樣,表面上是干典當生意的,其實就是放高利貸的外衣,方便放錢時錢出有名,也方面收款時以物抵債。
張文華按照導航指示,從當鋪門前路過,看到當鋪牌匾下攝像頭的角度應該照不 到路對面,于是兜了一圈,把車停在對面。
隔著濕漉漉的玻璃可見當鋪空間不大,一面墻是百寶閣,擺著很多瓶子罐子,不知真假,另一面墻前是一臺實木根雕茶海,最里面有一個柜臺,柜臺旁是很大的魚缸,幾條錦鯉暢快游動。
屋里燈大亮著,不過沒有很多人,只有剛才那個光頭悠閑地坐在魚缸前抽煙喝茶賞魚。他已換上一條寬松的褲子,看起來晚上會住在這里。眼尖的張文華發現從裘勝處搬來的東西就隨意地堆在茶海靠近門這一側,王逍遙的筆記本在最上面。
抓住機會就會很簡單,張文華換上車里的帽衫,戴上兜帽,隨時做好穿過街道的準備,暗暗祈禱光頭不會很早拉下卷簾門。
十幾分鐘,一壺茶喝完,滿面紅光的光頭站起來,拍了拍肥碩的肚子,走進樓梯下面的一扇小門,常規來講,那應該是廁所。
張文華當機立斷,開門下車,一瘸一拐地跑過街道,然后低著頭鉆進屋子,抱起筆記本原路返回,開車逃離。
很順利,他在屋子里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直到汽車啟動,光頭也沒從廁所走出來。
沒被逮到,后面的事情就簡單了,光頭發現筆記本丟了之后會從監控里看到一個年輕的瘸子,大概率會理解成一個過路的殘疾人臨時見財起意偷走了它,這個筆記本最多能賣三五百塊錢,這么大的當鋪自然不會花費人力物力尋找,甚至都不一定會很快發現丟了。
午夜,天終于晴了,昏黃的月亮掛在天上,城市安靜了許多,張文華回到工作室,打開燈,換上一身干凈衣服,燒了一壺熱水,然后坐下來掀開筆記本電腦。
沒設置開機密碼,還剩下百分之三十的電,桌面背景是一個真實的女孩照片,人不太好看,但是干凈,張文華覺得有些眼熟,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然后他想起裘勝之前好像提過“王逍遙女朋友”這樣的字眼兒,推測其應該是王逍遙的女友。
王逍遙曾在拿到高中畢業照那天傻里傻氣地對張文華表示,“我這輩子可能都不會結婚了,我除了李萱源誰也不會再愛。”原來他也有說到做不到的事。
張文華滑動著操控板打開瀏覽器,尋找“碎光落滿身”這個郵箱的登陸痕跡,發現最新的瀏覽記錄還是五天前的,圍繞“欠了高利貸怎么辦”這個關鍵詞瀏覽了大量網頁,然后戛然而止,似乎再也沒用這臺電腦干過什么。張文華繼續翻找,電腦里也沒有其他可以登錄郵箱的端口,更沒有那天發送的幾張圖片。
會在手機里嗎?他忽然又有些緊張,但轉念一想,這小子向來對電子產品不感興趣,肯定不會用很少有人用的手機郵箱,那天的回復速度又很快,肯定不是用手機在打字。
也許王逍遙也怕自己的行為被發現,自行刪除了。張文華如此揣測,端起燒開的水壺沖了一杯咖啡,把剩下的水一股腦兒澆在鍵盤上。
電路損毀,冒出白煙,屏幕黑屏,片刻后飄出淡淡的焦味。他拿起抹布把多余的水擦干,取出電腦專用拆機工具,開始拆卸。
他的計劃是把電腦盡可能地拆成零件,丟到不同的地方,就像那些殘忍的碎尸狂魔丟棄尸體碎塊一樣。
他一絲不茍地弄著,時間在螺絲刀的旋轉中飛逝,電腦的各種零部件漸漸在桌子上鋪成一片。猛然間一個回神,他感受到后背傳來詭異的壓迫感,嚇得從椅子上跳起來。
回頭看,是夏杉杉調皮的笑臉,臉上妝很濃。“你什么時候進來的?怎么不跟我說一聲兒!”張文華的語氣里帶著不經意的怒氣。
夏杉杉“咯咯”笑,溫柔地撫摸他的頭發和耳朵,“摸摸毛兒嚇不著,摸摸耳兒嚇不點。好了好了。我剛拍完,正好從這路過,看見燈亮著,知道你還沒走,就偷偷上來了。”她不解地看向桌面上的電腦碎片,“老公你在干嘛?”
張文華抹抹額頭上的汗,緊張的表情舒緩下來,“一個粉絲郵寄過來的,說電腦里藏著一樁懸案,我拿到手一看是壞的,就順便給拆了,現在的粉絲都喜歡故弄玄虛。”
這個臨時謊言很不高明,不好使你也不至于拆了呀,但夏杉杉并不是一個喜歡拆穿謊言使別人窘迫的人,走到床邊疲憊地躺下,“這位粉絲可真夠無聊的。老公,我不想走了,今晚咱們就住在這兒吧!”
有一張小號的雙人床,住在這自然沒問題。張文華下廚給夏杉杉煮了一點餃子當宵夜,吃過后兩人洗漱,關燈躺下。
臨睡之前,夏杉杉宣布一個好消息,說今天終于拿到了上半年的酬勞,一共有十幾萬塊,并順利簽下一個旅拍,下半年的日程也基本上排滿了,她有些惋惜地說:“老公,我在想如果我五年前做到這樣就好了,說不定現在已經成名模兒了,哈哈。”
張文華并不很在意錢,發自內心地不想讓夏杉杉辛苦賺錢,可同時他也知道,夏杉杉并不是完全為了錢在工作,更重要的是骨子里的獨立和事業心,所以他半開玩笑地說:“五年前我們還不認識呢,你要成了名模,不是遇不到我了?”
夏杉杉閉上眼睛,漸漸進入睡眠,“那我可不要,我寧愿一輩子不出名,也不要失去你。老公……等我幾天……等我忙完這份合同就帶你出去玩……你最近神經繃得太緊……應該換換心情……”
她太累了,一邊說著一邊就睡著了,后面的話感覺像是夢話。張文華輕輕給她蓋上夏涼被,忽一剎那覺得自己一個手上有兩條人命的人根本配不上她。
月光照進窗子,雪白雪白的,有夏杉杉躺在身邊,張文華的心踏實了很多,他仔細回想每一個細節,覺得就算袁警官有所懷疑,最終也還是要靠證據,現在筆記本電腦一毀,就沒有東西能把他和王逍遙聯系起來了,加上雨已下完,警察找到真相絕不會那么容易!他翻身面向夏杉杉,緊緊地摟住她,閉上眼睛準備睡覺,卻是一夜無眠。
新一天迎來仲夏怒晴的太陽,陽光下一切清新壯麗,夏杉杉走后張文華也帶上筆記本碎片出了門,按照計劃在城中穿過,不時停車把零件丟進垃圾桶。它們不是真的尸體碎塊,只要不丟在一起被人恰好拼裝上,就會完全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丟掉大概一半,裘勝打來電話,情緒低落地說:“你來接我一趟吧兄弟,警察……找著逍遙了……讓我們過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