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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素娟也喝了口啤酒,笑起來:“行了,說到底,魚還沒養肥呢,最后落到誰手里,得看她自己想咬誰鉤子上的餌料。這事兒先這么著,別的不說,這魚不能讓別人家釣走了,咱們家已經近水樓臺了,我也沒意見,到頭來是兒媳還是妯娌,全看造化……”
步霄聽見姚素娟這一堆“釣魚”的說法,被逗樂了,他還真不知道她這么快就能接受的。
他這個大嫂,擱在家里是個“王熙鳳”,放到外面去,接管了大哥的公司,也經營得風生水起,是個女強人,她先同意了,步霄這會兒覺得已經沒什么好顧慮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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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點的時候,天還沒亮,窗戶外邊一片漆黑,步徽昨夜睡下時沒拉窗簾,這會兒一睜眼,看見外面落雪紛紛,點點閃銀。
家里的暖氣燒的很足,室內又熱又悶,這會兒猛然驚醒,一掀被,一層熱汗緊緊貼著他的身體和衣料,從被子間散發著熱氣,步徽只覺得滿頭薄汗,再一想起夢見了什么,他深深吸了口氣,把頭發全部從額前捋到腦后。
黑暗里,他只覺得心慌意亂,一場綺夢發得無端逼真,之前的夢都面目模糊,莫名其妙,但剛剛夢里的那個人,他卻是認識的。
翻身下床,步徽嘆了口氣,拿了一條換洗的內褲走去浴室。
這是假期里他起來的最早的一天,步徽洗了澡出房門時發現還不到七點,抱著籃球下了樓,他竟然看見魚薇坐在樓下的沙發上。
身體頓時一僵,他幾乎不可抑制地回想昨夜他做的夢,正緊張著,魚薇回過臉看向他。
她的眼睛大大的,清澈如水,有種不可名狀的清純……
步徽的眼睛像是被風吹拂開的柳枝梢,輕輕飄開,又走幾步,他聽見魚薇開口了:“早上好,你今天怎么起這么早?”
心想著還不是因為你……步徽咬咬牙,并沒回答,抓了一下頭發,抱著籃球朝門走。
魚薇看見步徽一身籃球衣,知道他要去后院打籃球,也沒多問,低頭看著膝蓋上放著的圍棋死活題6000的練習冊做起來,步徽走了兩步,忽然看見她腳邊的行李。
“你要走?”步徽看向她時蹙蹙眉。
昨天因為孫靈鈴的話,娜娜似乎不想再住下去,魚薇就收拾了行李,想等大家起床后告個別就離開,于是點點頭:“嗯。”
步徽被噎住了,但也不能開口勸她,又看見她膝上攤開著的死活題練習冊,想著g大果然是她隨便考考就能去的,她都不復習,開始看閑書、玩兒圍棋了,她到底是有多聰明,竟有種“高處不勝寒”的感覺。
沒錯,她是高不可攀的,讓這么多人抬頭遙遙看著,想追也追不上……步徽站在原地,臉上陰晴莫辨,思忖了一會兒,然后兩手一松把球丟了,再次邁腿走上樓去。
魚薇看見眼前蹦跶了兩下、滾到自己腳邊的籃球,抬頭看了眼步徽離開的背影,想著他這是怎么了,不去打球了?
早晨八點,二樓走廊的窗戶外飄著小雪。
步霄兩手套上毛衣,步伐慢悠悠的,叼著煙地走出房門,習慣性地先去步徽房里喊侄子起床,結果一打開門,看見步徽身上穿著藍色的威少球衣,正坐在書桌前伏案學習,步霄瞇起眼睛,看見這一幕,還以為自己沒醒透,在做夢呢。
“你這是擼傻了?”步霄悠悠地問道,把門帶上走過去,看見步徽真的在認認真真地做題,他看自己來了還伸胳膊遮遮掩掩的,不由得揉了一下侄子的微卷的頭發,臉上浮現一絲壞笑:“也對,64g太葷了,偶爾也得清清腸胃。”
“不是……”步徽把寫得密密麻麻的物理卷子擋上,看見四叔已經壞笑著坐在床沿上了,他嘆了口說道:“我不是要考g大么?以后都不能玩兒了。”
步霄掏出打火機,“啪”的一聲點煙的時候,眉頭緊鎖,只覺得心忽地一沉,想著他考g大不會真的因為魚薇吧,很淡地勾了勾唇,語氣卻還是吊兒郎當的:“你小子認真的?”
“嗯。”步徽點點頭,手里轉著筆,側影看上去還真有幾分嚴肅。
步霄臉上的笑意消失了一秒,然后沉聲問:“最近一直沒問你,你是不是喜歡上哪個小女孩兒了?”
步徽愣住,轉著筆忽然停下,眼睛垂下來望著卷子,沉默了一會兒才有點別扭地說道:“不是小女孩兒,她是我的女神。”
“啊?”步霄聽到的一瞬間,蹙起眉,接著閉上眼差點笑死,沒想到他這臭小子酸起來怎么跟瓶兒陳年老醋似的,可他沒笑一會兒,聽到步徽的后半句話,步霄只覺得似乎是一道閃電正好劈在自己腦門上。
“四叔,我喜歡上魚薇了,”步徽把轉椅轉過來,聲音低沉地問道:“你覺得怎么樣?”
那個名字被步徽說出來的一瞬間,步霄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覺得有什么東西在心里轟然崩塌。
徹底笑不出來,步霄喉結滾了一下,微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氣,卡殼了半晌,低頭看著煙蒂積了好長好長,他才稍微平靜下來,語調沉沉地問道:“有多喜歡?”
步徽被問住了,想了很久才有點不自然地說道:“我昨兒晚上做夢夢見她了,但醒來一點都不開心,我太差了,根本配不上。”
步霄說不上來此刻是什么感受,覺得好像一根鋼釘狠狠地砸進自己心里,另一根楔進自己喉嚨里,不偏不倚卡在他最痛、最要命的癥結上,他只能笑笑,卻似乎下一秒那絲笑意就會死在他臉上,還會死得鮮血淋漓的。
步霄心絞痛發作一般,說不出話來,心里思忖著步徽那番話,知道侄子的心意是真的,他那樣沒心沒肺的小男孩兒,都有“配不上”的感覺了……
想了很久很久,漫長的幾乎有一個世紀似的,步霄只能這么回答他,但每個字說出來,都要動用他全部的力氣一般,揪扯著他的心。
“喜歡就去追吧。”步霄說道,但臉上果然還是笑不出來的:“追上了是你的,追不上四叔我也沒轍。”
手指間的煙蒂落了,摔在地板上,步霄舉起香煙吸了一口,回過神時,發現這煙只剩個煙屁股,已經燒手了。
叔侄兩個下樓來的時候,魚薇早就吃過飯了,姚素娟正在留她,想讓她住到元宵節,魚薇本來就不好意思,怎么可能麻煩人家整整半個月,姚素娟也看留不住人,說等會兒送她們姐妹倆回去。
“不用了,我打算跟娜娜坐地鐵。”魚薇說著這話時,看見步霄下樓,眼睛情不自禁朝著他看去,他抬眸跟自己對視了一下,就淡淡地笑著把臉轉過去了。
他是笑著的,但人看上去意外的有些疲憊。
“那可不行,下著雪呢,這么多行李,等會兒讓老四帶著小徽送你回去,幫你把箱子扛上樓。”姚素娟說完,心里偷笑,拿眼睛瞥了下步霄,卻見他坐在飯桌前,好像沒什么食欲的樣子,又點了根煙,心想著她這么送助攻,他怎么也不暗爽呢?
這是整個寒假,魚薇最后一次見到步霄。他開車帶著步徽,把自己和娜娜送回出租屋,幫忙把行李搬上樓后,連坐都沒坐就離開了,魚薇覺得他今天特別反常,看上去好像有心事,但礙于身邊有人,她也不能問。最后一面,是她站在陽臺上,朝著樓下看步霄離開,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走到車邊時停了腳,慢慢抬頭朝樓上看過來。
魚薇住五樓,距離算不上太遠,在紛紛揚揚的小雪粒里,可以把他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他黑色大衣的領子上有一點雪白,頭發也落上了冰晶。
步霄抬頭,看到她站在陽臺那兩盆杜鵑花旁邊,正望著自己,輕輕勾唇沖她笑了一下,然后就拉開車門上車了。
那笑容一閃而過,短暫得魚薇懷疑他是不是真的對自己笑了。
步霄帶著步徽回家后,放侄子回屋學習,自己又去了一趟小屋,照例點了三炷香,在墊子上坐了很久,抽完了盒子里所有的煙。
他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把事情想清楚。
但很快就想通了,畢竟這事也不復雜,只是賭一把,他賭過這么多次,賭過一塊石頭是不是美玉,賭過一副字畫是不是真跡,但真的沒賭過一顆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