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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霄這會兒坐在座椅上,雙手搭在方向盤上卻沒發動車子,只留一個側影給她,他慢慢地吁出一口氣,像是窒息了很久這才得以喘氣一樣,然后他從大衣口袋里翻出煙盒,用打火機給自己點了根煙。
魚薇從沒見過他現在這個樣子,渾身又冷又狠,側臉結冰,她知道他是生氣了,而且心情非常差,他的劍眉一直緊緊蹙著,雖然他不開口,但她知道,他在忍耐,在克制,想平息下來。
步霄靜靜地抽了幾口煙,車窗是敞開的,這會兒冰冷的寒風呼嘯吹過,拂起他有點凌亂的黑亮鬢發,有可能是他剛才因為著急趕來頭發才亂的。
魚薇沉默了好久,想讓他安心,實在不知道怎么說,只能開起玩笑:“我真的沒事,說不定,他真的只是想給我削個蘋果吃……”
步霄聽到她這句話,慢慢轉過臉盯住她,他的眼神熱到幾乎要把她烤化了,把她生吞活吃了,揉碎了咽下肚子一樣,深切到骨髓里,然后他蹙著眉,壓低聲音道:“你覺得好笑么?”
他認真了,魚薇頭一次見他認真的神色,一時間望著他那樣的眼神,不知道說什么。
步霄垂下頭又抽了口煙,卻覺得不適,一股難受的感覺在身體深處翻涌,想找個出口,只能從喉嚨和鼻腔里鉆出來,他靜靜看著扶在方向盤的指間里,燃燒的香煙冒出繚繞的煙氣,一口也不想抽。
他捻滅煙頭時,魚薇再次開口,聲音很輕柔:“步叔叔……”
他只覺得渾身剛硬如鐵一瞬間化成水,滿身燥熱“唰”的一下被清涼的微風吹熄了,她開口喊自己的時候,他覺得世界一下子變得很小很小,小到只能盛下她的后半句話。
步霄繃緊的神經一下子垮掉,整個身體癱軟在椅背上,苦笑著扯了一下嘴角,心煩意亂地扯開大衣領口的扣子,轉過臉看著她,很無奈卻很溫柔地問:“嗯,怎么了?”
“我晚上可以不回去了么?”魚薇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表情。
步霄終于覺得最后一道防線也徹底崩潰了,哭笑不得地揉了一把頭發道:“我怎么可能讓你回去?”
“那能不能也不回山上家里?”魚薇有點欲言又止。
步霄聽得出來她“山上家里”說的是自己那一大家子,明白她的想法,不想被人知道她出事,回答道:“可以。”
從他的視線看去,她聽見自己答應她的要求,似乎一下子就安心了,甚至轉頭的時候還輕輕笑了一下,他實在不覺得今晚發生的事還能讓他笑得出來,他剛才差點急瘋了,想殺人的心都有,她現在還這么云淡風輕的。
步霄此時在心里默默地答應了自己,不會讓這種事再有第二次,絕對不會。
車開出去的時候,魚薇根本沒問去哪兒,她覺得去哪兒都很放心,今天一晚上都可以不回去,她可以跟步霄待在一起,她覺得今天的心情像是過山車似的,剛才多么的激烈和害怕,這會兒一點點都體會不到了,她甚至連明天都沒想,只想過好今夜。
黑色轎車開到市中心的時候,魚薇看見廣場上圍聚著滿滿的人,這才想起,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零點過后就跨年了。
車在繁亂的、似乎不眠不休的鬧市街頭開過去時,魚薇才看見步霄握著方向盤的手,手背上全是傷,關節處破皮流血了,她頓時心里一沉,原來剛才他這么擔心自己,砸門的時候連手都不顧了。
反復問了好幾遍他疼不疼,步霄最后都被問急了,笑道:“就這么幾個小口子,有什么好疼的?”
魚薇還是不放心,想著等下有機會給他清理包扎一下傷口,周家外面那道防盜門有些地方是生了銹的,她想了想,語氣堅定地說道:“不行,你得打破傷風的。”
步霄笑著扭頭看她,只能答應她:“得,去還不行么,真是服了你了。”
車停在一條很幽靜的路上,這附近有很多巷口,車進不來。步霄停了車,魚薇下車站定,打量著周圍從來沒見過的陌生街道,這時漆黑的街上很冷清,一個行人也沒有。
可下一秒,她幾乎被步霄的動作嚇得心從嗓子眼里跳出來。
他鎖好車,慢慢朝她走來,走到她身邊時沒停腳,但是右臂一伸,再次摟住了她的肩膀,順勢把她摟進懷里,帶著她朝前走。
“……”魚薇在步霄懷里,被他摟著,臉就靠在他的胸口,聞著他的味道,渾身滋滋燒熱,兩耳冒煙。
步霄倒是沒有任何不自在,摟著她的動作相當坦蕩,所以魚薇還是能感覺出,這個攬肩膀的動作跟剛才那個不一樣,剛才他是急瘋了,很用力,此時他只是虛虛地摟著自己,很禮貌,右手在她肩膀旁邊擺出一個“紳士手”,也不扶住她,就輕輕地垂在空中。
她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怕她今晚受驚了,現在還在安慰自己,讓她放心。
走到一個巷子深處,魚薇才猜到這是什么地方,這里的建筑都是古色古香的,應該是步霄開的古玩店,果然,走到兩扇黑漆大門前時,步霄停住了,摸出鑰匙開門。
他既然要開門,就把她的肩膀松開了,魚薇在一片鑰匙響聲里,抬頭看著匾額上三個字“無寶齋”,不自覺地念出聲,然后沉吟著問道:“為什么是無寶?那不就是說沒有寶貝么?”
步霄開了門,眼睛笑得在夜色里亮晶晶的:“此地無銀三百兩,我說沒有你信么?你肯定覺得我藏著掖著,不想把寶貝賣給你,非得進來問問我,你看,你現在就問了。”
魚薇笑了,他真的狡黠得跟只狐貍似的,還有這種歪理邪說。
進門之后是個店鋪,一片漆黑,魚薇也沒看清楚擺設,跟著步霄來到后院里,后面是個小小的院子,步霄說他房間隔壁住著的是個古董鑒定的老頭子,魚薇看了兩眼漆黑的屋子,老人家已經歇下了,于是她輕輕地跟著步霄進了屋。
燈一打開,魚薇仔細地打量起步霄的屋子,在步家的那間,只是他回家睡覺的臥室,這里才算是他自己的地盤,于是不禁看了好久。
其實沒什么好看的,除了床很大之外,沒什么特別,還很亂,四處彌漫著單身漢的氣息。魚薇找了張椅子坐下,步霄在門外打了個電話進來,她一直擔心著他手上的傷口,說要幫他涂藥。
結果步霄沒回應,抿著唇朝床走過去,咧開長腿在床尾坐下,人被身后的臺燈燈光映得身形很高大。
他瞇起眼看著自己壞笑,笑得酒窩都出來了,才淡淡道:“你的小屁股坐在我內褲上了。”
魚薇心下一驚,趕緊站起來回頭看,果然看見椅子里塞了一堆疊好的內褲……她頓時無語,哪兒有人把內褲放在這里的。
“我找了個女性朋友,等會兒她接你去她家里住。”步霄很隨意地開口道。
魚薇一愣,心情頓時黯淡了幾分:“我不住在這兒啊?”
步霄盯著魚薇看,咧嘴笑得更開心了,酒窩從唇邊展露,眼瞳發亮:“睡我屋?你不嫌我臭啊?”
魚薇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道:“你身上一點兒也不臭。”
步霄聽她還一本正經思考他臭不臭這個問題,被逗樂了,撫額笑了一會兒,才略微正色道:“不合適,大半夜的,孤男寡女。”
魚薇聽他的話,這才有點覺得不好意思,步霄看見她忽然垂眸的神色,這么一想,自己跟一小女孩兒說這話實在太不正經了,伸了個懶腰,摸出一根煙堵自己的嘴。
只抽了一會兒煙,在魚薇的督促下,步霄就翻出了家用醫藥箱,讓她借著燈光給自己清理傷口、涂藥,又答應了一遍回頭就去打針,她才算放心,一切弄好時,正好院子里響起推門聲,步霄叼著煙說人來了,魚薇于是跟著他朝屋外走。
從黑漆門外走進來一個女人的身影,在夜色里浮現,一點點勾勒出身形,魚薇還沒看見臉,就知道她是個美女,果然,她的臉露在燈光里時,魚薇心道沒猜錯。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呢大衣,腳踩一雙黑色過膝靴,一頭酒紅色長卷發,衣著時髦,五官精致,像是電影明星。
步霄淡淡笑著,讓魚薇喊“嵐姨”,結果魚薇還沒開口,宜嵐開口打斷道:“喊什么嵐姨,喊我嵐姐吧!”
步霄聽了這話,勾唇笑笑:“呦,她喊我叔叔,喊你姐,那你喊我什么?你怎么不喊我爸爸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