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折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這時才知道,原來華旻一直自惱于身份。
當年華瀟匆忙即位,除了一道追封已故太子妃賀仙蕙為皇后的旨意后,他就再沒管過后宮,其他東宮嬪妾,一個有位分的都無。連華旻這個昔日他十分疼寵的大女兒都能被扔在行宮不聞不問好幾年,可想而知其他人的遭遇。
而當華滟將華旻從行宮里抱出來后,華瀟的身體狀態已經不大好了,渾渾噩噩,難理朝政,此時將華旻送入宮內也不現實,于是就這樣帶著她養在永安公主府。至于旻兒本該有的公主封號,華滟看她皇兄每年賀皇后忌日時的瘋癲狀態,也只好按下不提。
華滟坐正了身體,肅然道:“是有人在你面前說了什么?”
華旻偏過頭去,甕聲說:“沒有?!?
華滟愈發確定了:“有人在你面前說什么了?!?
她思量了一會,而今由她主持糧草后勤事宜,除了她為皇家公主的身份外,更因為她是溫齊的發妻,故而名義上無人敢質疑。但有時她令華旻代為處理,常常要往來內宅與前方大營之間,必是有人在華旻亂嚼舌頭,憑她的身份借機生事。
窗外明月升起,云霧散去,繁星月光柔柔地灑下來。
華旻微微低頭,側面看上去她的唇抿得緊緊的,她在華滟跟前兒長了這么些年,她什么想法華滟一望便知。
華滟就嘆了口氣道:“這事是我沒考慮周道?!?
華旻抬頭,急急說道:“這和您有什么關系!”她恨恨地低聲說了一句,“子女的身份,不都是仰仗父母的態度來決定的嗎?!?
華滟怔忪。
原來,華旻心中還是怨恨華瀟的。
華滟無法解決他們父女之間最根深蒂固的問題,也無法給華旻換一雙生身父母,她只能抱著華旻輕聲寬解她,并許諾道:“待明日天光時,我就去皇兄那,請他擬旨為你冊封?!?
華旻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久久地埋首在華滟懷中,沒有動彈。
豈料,連這一道旨意,華旻也沒能等來。
這夜月上中天時,有人急急敲響了華滟的門。
華旻被姑姑留下來開解心情,沒有回到她自己的住處,姑姪二人談心至深夜,才睡下沒多久,均還清醒著,很快就披衣點燈,著人去開門。
來人被引到內室,姑姪二人俱是一驚。
不為別的,只因他正是皇帝身邊的總管太監,奇墨。
奇墨蒼白著一張臉,見了華滟倒頭就拜,華滟甚至能聽見他牙齒打顫的聲音。
她十分奇怪,正要問他為何深更半夜來敲門時,就聽到奇墨逼退左右的聲音。
隨后奇墨閉了閉眼,咬了咬牙,“啪”一聲在她面前跪下了,哭喪著聲音道:“陛下,薨了!”
第106章 更隔蓬山一萬重16
華滟一怔。
“你說什么?”
奇墨抬起頭來, 他忍淚含悲,哆嗦著聲音又說了一遍:“殿下,陛下薨了!”
這一瞬間連外頭山林野際風吹樹葉的婆娑聲, 夜鳥鳴啼的啾啾聲都陡然消失了,萬籟俱寂。
奇墨的話如平地一聲雷,炸在了華滟與華旻的頭頂。
華旻震驚地連連后退了好幾步,華滟一把掐在自己的胳膊上,疼痛無比鮮明,她才確認自己非在夢中。
華滟喃喃道:“怎么會這樣快, 明明白日里還好好的, 我才去看過他……”說著,她回過神來,直勾勾盯著奇墨, 冷冷道:“你不會編了話來唬我罷。”
奇墨道:“奴婢怎敢!殿下您想想, 奴婢生死皆系于陛下一身,更何況山陵崩乃是天下大事!豈敢擅自僭越!”他連連呼號, 在華滟面前拜了又拜,沒幾下額頭就見了血。
華旻見他這般形容有些不忍,便對華滟道:“姑姑,大監待父皇一片忠心, 況平日照顧他也算是勞苦功高。大監說得沒錯,他沒必要編造一個容易被戳穿的謊言來恐嚇您, 大監既然親至……我們還是去見父皇一面吧。”
華滟聽旻兒說了這一番話, 方才慌張錯亂的情緒已經整理好了。說到底, 華瀟再荒唐再放誕, 那也是她此世唯一知曉她來處的親人了。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妹,也曾親如手足。若非時局所迫, 華滟甚至愿意將他好好供養起來,他自去夢他的花好月圓,華滟求一個此生心安。
華滟于是點點頭,嘆一聲,親自上前將奇墨扶了起來,見他身上衣衫凌亂,連鞋襪都漏了一只腳,心下明白他應是在確認消息后的第一時間跑來報信,一時心生內疚。
“多年來你待我皇兄如何,我親眼所見自有計較,方才我話說得不中聽,你不要放在心上?!比A滟嘆道。
奇墨垂頭再拜:“奴婢不敢。奴婢能有今天的地位還是仰仗了殿下的舉薦,殿下亦是奴婢恩主,殿下之言,奴婢自當受著?!?
華滟問他:“你來時,可有人看到?”
奇墨搖頭:“一路都是撿著小道走的,避開了夜中守衛?!?
華滟又問:“含光殿可有人守著?”
奇墨答道:“陛下近日夜中都會驚醒數次,每次必定暴汗如漿,奴婢是去為陛下擦身、換洗衣衫時發現……的,因茲事體大,奴婢不敢托大,故命了兩個小幺兒在門口守著,奴婢假借為陛下傳膳出了含光殿便往殿下這邊過來了。途中并無人察覺?!?
華滟點頭:“旻兒,你收拾一下,把昇兒也抱上,我們悄悄地過去?!?
她肅靜的神色下隱隱透露出幾分憂愁。溫齊不在,溫少雍、溫少商也不在,雖說帶走了大部分軍隊,但仍有小部分傷殘老兵留在大營處養傷并負守衛之責。這些兵痞子認死理,只認溫齊一個主帥,便是軍師顧采文的話他們也沒幾個人會聽,她壓不住,就怕皇帝的死訊傳出去后,其中有人生了異心,鬧將起來,那可不只是嘩變,而是兵變了!
畢竟再怎么說,大夏問鼎天下百年,皇家的荒唐事百姓們所知不多,在他們的觀念里,皇帝是天!天突然塌了,那可不就不得了嗎?
況且為了女眷們的安全著想,軍中大營的側門距如今他們寓居的宮殿群并不遠。
漏夜時分,華滟也不想將下人們全都叫醒橫生事端,于是叫濯冰和華旻去抱了華昇出來,奇墨提燈,一行四五人悄然去了含光殿。
路上,華滟對華旻道:“……老大人們必定各有主意,這時不能聽他們的,得先將名分給定下來!”這說的是跟隨溫齊大軍一道逃出上京的朝中大臣們。
歷來皇帝和大臣就沒有一條心的,況且華瀟登基后勢弱,他也幾乎不理朝政,幾個從華滟祖父起就入朝的大臣們自詡為三朝老臣,在華滟協理六宮時給她下了諸多絆子。華滟很是知道這些人的心事,無外乎是大樹底下好乘涼,背靠大夏這座大廈將傾的屋子為自己的家族劃拉更多利益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