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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問你話!說!”
宮女內(nèi)侍們的年紀(jì)本就不大,能跟隨御駕逃出上京的,自然是些腿腳靈便之人,這個不幸被曹乾選中的小宮女更是年幼,約莫只有十三四歲的年紀(jì),她方才目睹了皇帝別苑內(nèi)異常緊張的氛圍,又被曹乾所帶來的守衛(wèi)一腳踢開撞到了墻上,身上暗傷難忍,再被這樣一嚇,驟然哭了起來。
曹乾嘖了一聲,坐起的身體無趣地躺下去,揮了揮手:“沒意思。”
守衛(wèi)沖他行了一禮,鏘然抽出彎刀,抵在那宮女的脖子上,眼看就要刀起頭落,屋內(nèi)遽然傳來一道略帶疲憊的女聲:“曹大人,是要在這兒殺人嗎?”
曹乾聞言回頭,只見半開的支摘窗下,一樹玉蘭開到盛時,花如凝脂,粉照清輝,有一兩枝從窗外探進(jìn)屋來,而扶著屏風(fēng)站立在窗下的女子,也如枝頭盛極的花兒般,丹霞生淺暈,幾點(diǎn)疏筆,淡淡妝成。只是那樣的美麗,卻有濃濃的疲倦,好似下一瞬就要墜落枝頭。
曹乾一時間看她看呆了,竟忘了動作。
華滟扶著屏風(fēng)的手指慢慢蜷縮,她靜靜地站在那里,緩慢而口齒清晰地又問了一遍:“曹大人,是想在御前殺人嗎?”
“哪里哪里,在下怎會做出這等無禮之事呢?”曹乾終于反應(yīng)過來,哈哈大笑,隨意地一揚(yáng)手,那守衛(wèi)就收刀入鞘,拎著小宮女退開了。
他站起身來,煞有介事地整了整著裝,隨后疾步走到華滟面前,夸張地躬身作揖道:“未聞長公主殿下在此,在下曹乾,冒犯了,還望長公主殿下見諒。”
華滟輕輕地笑了一聲,淡淡道:“曹大人快人快語,是個爽利性子,不曾失禮。只是——”她話鋒一轉(zhuǎn),“不知曹大人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曹乾大笑幾聲,道:“這不是在下得了一株品質(zhì)極好的血珊瑚,想獻(xiàn)給皇上嗎?哎呀,長公主殿下方才是在面見皇上嗎?在下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他說著,作勢踮腳探頭要往屏風(fēng)里看:“皇上!微臣曹乾,特來獻(xiàn)寶!”
華滟不為所動,牢牢地站在原地,冷淡道:“是嗎?既然是極品血珊瑚,不如曹大人自己留著?我皇兄并不愛這些奇珍異寶。”
曹乾呵呵兩聲,故作為難道:“在下特來獻(xiàn)寶,怎好自己留用?再說了,這血珊瑚可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寶貝,在下來之前,姐夫特特囑托我說,咱們太原府招待不周,這倆月委屈皇上和長公主殿下了,這株血珊瑚便是咱們給皇上的賠禮。”
見華滟屹然不動,他瞇起眼睛,一張肥碩的臉上掛著油膩的笑,一邊嘴上說著些什么納忠效信、盡忠竭節(jié)之類的話,一邊伸出手去放在華滟的肩上捏了捏,輕佻地笑。
“長公主殿下平素愛用什么香?嗯,這香氣馥郁清芬,很是稱你……”
華滟強(qiáng)忍著惡心。
她看到站在墻根處的奇墨作勢要撲上來,她幾不可聞地沖他微微搖了搖頭。
還不是時候。
不能讓曹乾和曹乾背后的許子攸發(fā)現(xiàn)皇帝已經(jīng)癡傻的事。
一股濃香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惡臭越飄越近了。
她閉上了眼。
“噔、噔、噔——”屏風(fēng)后傳來有節(jié)奏的腳步聲,隨即,一道她無比熟悉的聲音響起:“曹卿這是在做什么呢?”
華滟猛然睜大了眼睛。
曹乾往后連退了幾步,望著屏風(fēng)后飄過的一片明黃衣角,急急拜下去:“臣,曹乾!參見陛下!”
那道她無比熟悉的,金聲玉振般的聲音又道:“免禮。”
太陽西斜,投進(jìn)屋內(nèi),落下長長的影子。
第97章 更隔蓬山一萬重7
太陽西斜, 投進(jìn)屋內(nèi),落下長長的影子。
屏風(fēng)后的人影也清晰地映在了地上。
曹乾跪在地上,看著那人影振袖徘徊, 在屏風(fēng)后慢慢踱步,不久即有一名侍女捧著圓肚水盂走近,放在條案上。
日影明亮,人影綽綽可見。曹乾見那侍女取水開始研墨,而皇帝的影子則在一揮袖后坐了下來,取來毛筆, 展開紙張, 揮毫潑墨。
他一時震住。
難道他得到的皇帝病重的消息是假的?可是聽聲音判斷,皇帝聲息沉穩(wěn),不似病重之人。曹乾本就是心思敏感之人, 一時間想到姐夫令他來試探皇帝, 是真的想來打探消息,還是趁機(jī)借皇帝之手敲打他?一時間又想, 就算皇帝病重,可是又不是沒有皇嗣,姐夫所謀劃大業(yè),一時半晌無法成事。
他眼見皇帝沒有親自會見他的意思, 心中暗自思忖,也許是先前他手下守衛(wèi)行事太過慌張, 惹了皇帝不喜?也許是他不請自來的行為惱了皇帝?
曹乾父子以及許子攸固然生出了一點(diǎn)不該有的心思, 但是此時此刻, 對皇權(quán)帝王威儀的震懾使得曹乾不敢輕易動作, 既不敢爬起來,也不敢抬頭, 只能垂著腦袋從地上、屏風(fēng)上的影子猜測著皇帝的心情。
一時間,戰(zhàn)戰(zhàn)兢兢,汗出如漿。
他本就肥壯,這般跪坐了不到一刻鐘,便已暈暈然欲倒,只得以肘撐地,很是窘迫。
華滟在最初的震驚后很快反應(yīng)過來,她隨意挑了一張圈椅坐下,冷眼看著曹乾的窘態(tài)。
等到曹乾的耐心快被耗完時,她微笑道:“皇兄有所不知,曹大人今日來面見皇上,還帶了一件珍寶呢,是不是啊?曹大人?”
“哦?是何物?你呈上來。”
“啊,對、對對!臣有寶物要獻(xiàn)給陛下!”曹乾擦著汗站起身來,感激地朝華滟看了一眼。他算是想明白了,皇帝就是在給他下馬威,倘若不是華滟開口解圍,他絕不止被晾一刻鐘!
曹乾朝心腹手下使了個眼色,不多時就有兩人抬著一座蒙著紅綢的東西進(jìn)來。
曹乾正想指揮手下把東西抬進(jìn)內(nèi)室,卻未料皇帝忽然發(fā)火,只聽聞“咣當(dāng)”一聲巨響,有什么東西砸了出來,然后是皇帝發(fā)怒的聲音:“朕讓你們進(jìn)來了嗎?!”
曹乾定睛一看,地上是一枚水晶鎮(zhèn)紙的碎片,盡管已被砸爛,但那一地的碎片晶瑩剔透,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宛如一泓清水,璀璨奪目。
“臣僭越了!還不快退下!”曹乾被嚇了一跳,心下愈發(fā)忐忑,連忙叫人把東西放下,也不敢再說什么,只好自己將那覆蓋著的紅綢掀開。
那極品血珊瑚高三尺,果然色濃如血,嬌艷無比,枝干繁茂宛如小樹。不可謂不是珍品。
皇帝似是抬頭瞥了一眼,冷笑:“曹卿啊曹卿,你就拿這東西來敷衍朕?”他重重擱筆,筆桿磕在筆山上,發(fā)出清脆金石般的響聲,他似乎對自己方才所作很是不滿,隨手將紙揉成團(tuán),扔給一旁的侍女,吩咐道,“扔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