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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滟才進嘉肅宮,就有宮人迎上來說太子殿下一早便出宮了,華滟雖有些遺憾,但問清了太子妃在,便換了方向往寢殿去了。
東宮堪稱是另一座小皇宮,亦是前朝后寢的布局。后面寢宮第一間,便是太子妃的起居住所。
華滟進門時,太子妃正哄著一個粉妝玉砌般的小娃娃吃米糊。眉眼極其溫柔,華滟從側邊看到她的臉,一時竟覺得有些恍惚。
等到宮人引著她轉到太子妃面前坐下,瞧著太子妃細心地喂著一勺又一勺糊糊,她才反應過來,原來方才她覺得相似的,是那種獨屬于母親的溫柔,叫她想起了駱皇后。
華滟靜靜地坐了一會兒,等到太子妃將那碗米糊喂盡了,才放下玉碗凈手,叫養娘把孩子抱出去擦臉,而后對著她歉意一笑:“怠慢了。”
華滟表示并不介意。她好奇地望了望那孩子被抱走的方向,問道:“嫂嫂,那娃娃是?”
太子妃淡淡一笑:“是白側妃的。這幾日她患了咳疾,生怕過了病氣給孩子,便放在我這里照看幾日。”
說到孩子,她的神色不禁又柔和了起來:“團團好帶極了,餓了渴了會自己哼哼,夜間也不哭鬧,她已經會認人了呢……”顯然,團團便是那孩子的小名。
華滟一時默然。
想起團團的年紀,約莫也就一歲多點。那么正是去年生下的,白側妃寵愛正濃時得的孩子。她不知道,太子妃是以何種心情照看著這個孩子,畢竟太子妃嫁入東宮六年來,都未曾有孕。
孩童咿呀的稚聲童音漸漸遠去,太子妃吩咐新上了熱茶,又避回去換下了帶著奶漬的污衣。等到她重新出現在華滟面前時,便是她所熟悉的神采奕奕的那位太子妃娘娘了。
“你今日來找你皇兄,是有事要商議嗎?”太子妃親自動手給華滟倒了茶,“倒是不巧,他剛領四方館事宜,便有諸國使臣為著天寧節賀壽陸續抵京了,今兒聽說是有兩個小國的使節為著爭房子打起來了,底下人慌了神,不知該怎么辦,就急急忙忙派人叫了他去。”她說著,連自己也覺得有些啼笑皆非。
堂堂一國太子,竟要親自去調停兩國使節打架,說出去,誰敢相信?
“滟兒,你來,殿下不在,若是有要緊的事,與我說也是一般的。”太子妃溫柔地問。
華滟回過神來,沖她笑了笑。滟兒,皇室親眷眾多,也只有太子妃會這樣喚她。
她簡單地同太子妃說了今日傍晚的那道圣旨。
太子妃聞言面露喜色:“如此,倒是件喜事呢。”
第9章 來是空言去絕蹤9
華滟卻自有顧慮。
“父皇這道旨意,未免……太張揚了些。我才領了罰,轉眼就賜下這樣一個位置來,要是落到旁人的眼中,保不齊會牽連到太子皇兄。”
太子妃嗔道:“滟兒,你才多大!這些彎彎道道的事情,若是也需要你來操心,那我同你皇兄簡直要無地自容了。你呀,既然皇上封了你蘭臺令,你只管順著皇上的意痛痛快快地去玩就足夠了。我瞧皇上一片拳拳愛女之心,有這道旨意下來,似乎也想補償你呢。”
說到皇帝對女兒的疼愛,華滟的臉色變了變。
太子妃知她心結猶在,因此只不過略提了提,便很快掠過了。她岔開話題道:“聽你皇兄說,今年的天寧節皇上有意挪去青陵臺籌辦,那兒地方寬敞也涼快,你愿意跟著一道去嗎?”
華滟別開了頭,悶悶道:“我聽嫂嫂安排。”
皇帝后宮佳麗三千,自駱皇后去后,如今主位最高的便是奚貴妃,按理說應該由她代管后宮。但奚貴妃推說自己身子不好,更兼要照顧三皇子,幸而太子已娶妻,這監理后宮的權力就轉交到了太子妃手中。大到妃嬪冊立,小到針線采買,一樁樁、一件件都要太子妃定奪。譬如皇帝南巡避暑,隨行人員也要太子妃安排。是故華滟有此一答。
太子妃笑了笑,摸了摸她的頭,語氣中有些溫煦的味道,仿佛在哄一個小嬰兒:“那么,我便把你的名字添上去。”
姑嫂二人閑聊了片刻,華滟看著天色不早了,便起身告辭。
太子妃送她到了嘉肅宮門口,凝望著華滟的身影漸行漸小,直至消失不見,才轉身回去。
貼身女使扶著她的手,感慨道:“娘娘對三公主可真好。”
太子妃微微一笑,抬頭望了眼天,皓月千里投下萬丈清輝,幾點疏星隱在薄霧里打著寒顫,頗似她剛入宮時,第一次見到華滟的那個夜晚,華滟眼中瀲滟的淚光。
“她是個可憐孩子,自然要多疼疼她。”
第二日,尚衣局果然遣人送來的制好的官服,連同配好齊全的頭冠、官靴、印章等。只不過,都是男子樣式的圓領袍。
尚宮忐忑不安地解釋:“殿下容稟,實則從來沒有女子官袍的范樣,皇命又催得急,奴婢思來想去,還是按照殿下的尺寸先趕制了男式的官服,殿下瞧瞧可還滿意?”
保母攢眉蹙額,小聲嘀咕道:“哪有叫公主穿男子官服的道理……”
尚宮哆嗦了一下,把頭垂得低低的,只敢拿一雙眼睛覷著腳邊的一小塊地方。
一陣悅耳的風鈴聲響起,宮人們紛紛彎腰,無聲地行禮。
伴著珠玉碰撞的琳瑯聲,尚宮看到一雙粉霞錦繡石榴花的繡鞋落到眼前,鞋頭綴著龍眼般大小的珍珠,流轉著粉熠炫目的光彩。
是永安公主。
公主的聲音格外清越,瑯瑯琤琤,如碎玉浮冰。
尚宮聽見她輕笑了下,而后拎起托盤上的衣裳在自己身上比劃了一番,笑盈盈道:“我覺得不錯。姆媽,你看我好不好看?”
見公主高興,保母自然無話可說。
尚宮在心里輕吁了一口氣,抬袖擦了擦額上的冷汗,心知這一關算暫時過了。
從月明宮出來時,還有個身著淡紫宮裝、容貌俏麗的女使送了尚宮一程。
待走到甬道盡頭時,這女使微微一笑,從懷里掏出一只荷包塞到尚宮的手中:“我們殿下瞧了尚衣局制的新衣,很是滿意。”
尚宮惶恐道:“這、這不過是奴婢分內之事……”無功不受祿,這荷包她不敢收呀。
紫衣女使笑道:“尚宮接著便是。我們殿下還想請尚宮多制幾套衣裳——”
聽到這里,尚宮暗松了一口氣。元是公主想要新衣,那倒也無妨,橫豎永安公主的盛寵大家都看在眼里,才解了禁足之罰陛下就忙不迭地賜下一官半職來安撫這個女兒。她回去說是公主吩咐要的,想必容尚宮也不敢阻攔她取用衣料。
只不過,紫衣女使話鋒一轉,接下來說出的話倒叫她驚得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