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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膽戰心驚了兩日,時不時就去陪禮哥兒說話解悶,又拿了好些意趣頗豐的話本子給他解悶,生怕他想不開。
誰知蘇禮卻坦蕩灑脫的厲害,只笑道:“我成了這副樣子,她有更好的選擇,我不怪她。”
第57章 平凡日子
(三)
陸家執意與蘇府和離一事, 在京城里并未掀起什么風浪。
趨利避害,人之本性也。蘇家落得如此境地,本就如薄西山, 如今丟了最后一點東山在意的倚仗,也難怪陸家會如此決絕與蘇府撇清關系。
為了減輕爹爹肩膀上的擔子, 這兩日蘇婉寧點了花名冊。將一些這兩年才采買進府的仆婦們都喚了過來,給了遣散銀,遞還了賣身契, 就此作散。
綺夢已嫁了人, 蘇婉寧也早已還了她賣身契。因知曉蘇府艱難, 綺夢便主動去尋了蘇婉寧,說她不要份例,只求能在蘇婉寧身側伺候著。
患難見真情, 蘇婉寧與綺夢情同姐妹,怎好瞧著她做這便宜活計?
“你夫婿很是上進,聽禮哥兒說他識得的字不少,明年春闈還想下一下場。”蘇婉寧如是問綺夢。
綺夢含糊其辭地答了:“什么上進,下場一事只是他百日說夢而已。我們如今有的一切都是主子們賞賜下來的,如今主子們過的艱難, 我們怎好做那見利忘義的人?”
一席話聽得蘇婉寧感慨不已, 最后還是狠了狠心,拒絕了綺夢的好意。
“我們家還沒艱難到如此地步, 這些時日你就好好照顧你夫婿, 若他真有了什么前程,將來也會記你這個發妻的一分好處。”蘇婉寧說著說著就有些悵然, 若真有了這么一日,她也無法再為綺夢撐腰了。
縱然這些時日蘇婉寧在人前總是露出一副灑脫又超然事外的模樣, 可她心里多少也是哀傷難過的。
譬如禮哥兒,他與陸夢嫣成婚后真心實意地待她,本以為夫妻間靠著真心二字便能換來天長地久的真情,誰曾想崇珍帝會如此絕情地處置了安平王府。
那美好絢爛的日子如泡沫般稍縱即逝。
蘇禮睜著眼一夜未眠,哄著自己說了好些開解心內煩悶的話,可說了再多也無法撫平心中的漣漪。
他知曉趨利避害、趨炎附勢是人之本性。蘇家落魄至此,不能怪陸家無情無義,可他成婚后是真心想與陸夢嫣相攜至白首。
如今被陸家背棄,他心里自然憤憤不平。
與此同時,爹娘與長姐好似都怕他想不開一般,變著花樣地陪伴在他左右,說些開解的話勸他想開一些。
蘇禮也佯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人前與爹娘和長姐說說笑笑,人后則總是盯著庭院里的空曠景象出神。
蘇婉寧曾無意撞見過蘇禮怔愣又無措地凝望著窗外景象的模樣。有些話她這個長姐倒是不方便說,正逢這兩日徐懷安總是差人來給她送東西。
今日送胭脂,明日送釵環,大后日再送些精致可口的糕點。
月牙和丹蔻兩人私底下商議了一回,兩人俱都狠狠地松了一口氣。前有陸家人無情無義在先,她們真怕徐懷安也會“趨利避害”,再也不搭理她們姑娘了。
好在只是虛驚一場。
夜里,蘇婉寧解下鬢發,與丫鬟們閑談時也隱隱露出幾分歡喜來。
清輝般的月色灑落流云閣,她仰一仰頭,仿佛就能瞧見心間那如月亮般俊朗的人物一般。
“我心里是很高興的。”她溫婉一笑,難得對貼身的幾個丫鬟露出了幾分心池里的漣漪來。
月牙燙了湯婆子給蘇婉寧暖手,只笑盈盈地說:“昨日永蘆來送東西時還說,世子爺在家里準備提親一事,應是不日就要來我們府上了。”
“永蘆已回京了?”蘇婉寧難掩詫異,如此問道。
月牙笑著點了點頭,永蘆回京后第一時間給她遞了信,說讓她不要擔心。
她……她哪里就是擔心了?不過是怕永蘆被人當成小毛賊抓起來而已。
這時,丹蔻端了碗素面進屋,她記掛著蘇婉寧晚膳只吃了幾口,如今自該饑腸轆轆,便下廚去了做一碗素面來。
蘇婉寧起身吃了素面,與丹蔻一起揶揄月牙道:“你如今究竟是怎么想的?”
月牙扭捏著羞紅了臉道:“什么怎么想的?”
蘇婉寧擱下筷箸,用霧蒙蒙的杏眸瞪她:“自然是你與永蘆的事了。”
丹蔻也在一旁笑。月牙先是想避而不談,可今日蘇婉寧是犯了牛心脾氣,一定要問出個所以然來,就拉著她的手不讓她躲開。
“你快說說,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這么東拉西扯了半天,月牙才支支吾吾地說:“我自然也是心悅他的,只是如今還不能提什么親事不親事的,總要等姑娘的事作準了才是。”
她這話的意思就是,若徐世子不把蘇婉寧娶回梁國公府里,她和永蘆的事也會就此作罷。
雖則這一句隱隱含帶威脅的話里沒有多少威脅的意味,可蘇婉寧將這話聽進耳畔后,卻覺得心口熨帖不已。
幸而無論世事如何變遷,蘇府歷經多少動蕩,總有幾個人是無條件、無理由地站在她這一邊的。
感動之余,蘇婉寧立時從團凳里起身,走到梳妝鏡前將藏在妝奩盒里的銀票都拿了出來。
她數了一通后,又挑挑揀揀其中的朱釵,最后道:“好在這些釵環給你們倆做嫁妝總是夠了的。”
這里頭的釵環有一半都是徐懷安在揚州給她置辦的,與京城里時興的樣式有些出入,勝在成色不錯。
如此,蘇婉寧還覺得自己給兩個丫鬟準備的嫁妝太簡薄了些。只是蘇府已不如從前,她也不能打腫臉充胖子,能給多少就給多少吧。
她是傾囊相付,身旁的兩個丫鬟卻嚇得臉色一白,兩人立時跪倒在地,誠惶誠恐地說:“怎么敢拿姑娘這些釵環?這都是徐世子贈給你佩戴的,奴婢們怎么配呢?”
蘇婉寧立時板了臉,將兩個丫鬟從地上扶了起來,她問:“你們與我一樣都是能吃能喝能睡能喊的人,我能戴,憑什么你們就不能戴?”
月牙和丹蔻還來不及回答時,蘇婉寧又說:“如今我與你們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