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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懷安神色平和,只笑著與蘇其正說:“伯父別惱,晚輩不是個能言善道的人,也只想對伯父說,如今禮哥兒的性命最要緊,別的事當真不必在意。”
這話可謂是給蘇其正提了個大醒,他的禮哥兒還在慎刑司里生死未卜,他又在這兒扭扭捏捏的做什么?
正逢御前的幾個太監來與徐懷安問好,順帶著也與蘇其正說了幾句話。
這下,蘇其正便開口說要面見圣上。
那御前總管本是人精,最會趨炎附勢。若今日是蘇其正一人進了宮,他是絕對不會為他進御書房通傳的,陛下可不愿意見他。
可偏偏蘇其正帶了個徐懷安來,誰不知曉陛下在這一批京城子弟里最欣賞器重徐懷安。也正是因這一點,陛下才不愿意讓徐懷安尚主。
只是近來婉容公主為了徐懷安茶不思飯不想,聽說一月里就瘦了一大圈,可把陛下心疼壞了,口風也松了不少。
“咱們這就進去向陛下通傳一聲。”御前總管賣了徐懷安一個面子,進屋去向崇珍帝稟告了此事。
徐懷安與蘇其正便立在御書房前的門廊上,任由金澄澄的余暉灑落全身,一個是不想挪動身子,一個是不敢。
蘇其正已許久不曾進宮,此刻是緊張得止不住地發抖。
徐懷安瞥了他好幾眼,便輕聲道:“伯父別怕,陛下會見你的。”
畢竟崇珍帝對蘇禮的性命沒有興趣,鬧出這一出來也不過是逼著安平王入宮而已,這一入宮,崇珍帝就能名正言順地從蘇其正手里拿來他想要的東西。
果不其然,御前總管立時從御書房里走了出來,朝蘇其正笑道:“王爺,陛下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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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涼風習習往人身上拂來。
徐懷安在御書房前等了一個多時辰,他站的筆挺如松、巋然不動。期間御前總管幾次開口說要給他搬個小杌子來坐一坐,徐懷安都拒絕了。
又等了一刻鐘,蘇其正才從御書房里走了出來。
此時的他面色虛浮,踩在泰山石階上的每一步都飄飄然得仿佛踩在泥濘上一般,明明沒有人上前推搡他,他整個人卻朝著一側倒去,瞧著是險些要摔一跤的模樣。
徐懷安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并朝御前總管歉然一笑,這便帶著蘇其正往宮門的方向走去。
迷蒙的夜色里,御前總管立在青石臺階的最高處,目送著徐懷安與蘇其正遠去。
待到這兩抹人影再也瞧不見時,他才笑著喃喃自語道:“這梁國公府何時與安平王府扯上了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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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懷安一路將蘇其正送回了安平王府。
馬車上,蘇其正難掩心中的哀傷,已顫顫巍巍地掉了兩滴眼淚。徐懷安乖覺地沒有出聲,任憑他發泄著自己的情緒。
他雖沒有出言詢問,可看蘇其正的面色,就知曉陛下定然是收回了安平王府的爵位。
以傳承百年的爵位換蘇禮一命,這買賣也不知是劃算還是不劃算。
他早已料到了崇珍帝的目的,只是沒想到蘇其正的反應會這般大。在徐懷安的心里,安平王府的這爵位有和沒有也差不了多少,作為宗氏,該享的好處是一點都沒享到,倒是因為這點爵位飽受皇室的猜忌。
與其過這樣如履薄冰的富貴日子,倒不如舍棄了爵位,過平平淡淡、穩穩足足的日子。
這樣的話,徐懷安也只能在心里想一想,卻不能出言勸慰蘇其正。一來是他的身份不允許他這樣做,二來他到底是個外人,說這些站著說話不腰疼的話只會讓人心生厭煩。
馬車停在了安平王府門前。
蘇其正也飛快地收拾了自己的情緒,定要確保自己的臉上沒有半分傷心。于是,他向徐懷安道了謝,這便要走下馬車。
在他離去前,徐懷安難忍心中的慨然,便說了一句:“伯父,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蘇其正僵了僵身子,微不可聞地應道:“多謝。”
之后,他便走進了安平王府的紅漆木大門內。
崇珍帝是個說話算話的人,當日夜里便把蘇禮放了出來,慎刑司的人來安平王府遞了信,蘇其正、宗氏與蘇婉寧、陸夢嫣都奔了出來迎接蘇禮。
慎刑司的人從馬車里抬出了消瘦得不成人形的蘇禮。
夜色如此深許,可蘇婉寧還是能瞧見蘇禮身上觸目驚心、還在不斷滲出血來的傷痕。
府醫與熱水、湯藥早已準備妥當,徐懷安還托人送來了幾根百年人參和止痛的丸藥。
蘇其正紅了眼眶,親自與幾個管事們抱著兒子走進了前廳。
前廳內燒著暖融融的銀絲碳,府醫小心翼翼地剪開了蘇禮身上與傷口黏在一起的囚服后。宗氏看著兒子的慘狀,險些就哭暈了過去。
為了不讓她傷心,蘇婉寧讓嬤嬤們給她端了碗安神藥來,哄著她喝下后讓人扶她去耳房里歇息。
蘇禮了無生息地躺在地上,陸夢嫣哭過后親自拿了個銅盆,用軟帕浸了水,一點點地替他擦拭臉上的傷痕。
可他身上的傷處實在是太多了一些,擦了這個,還有無數個傷處等著她。
蘇其正不忍再看。
等到府醫剪下了蘇禮套在外頭的囚服后,便讓人去將那止痛的丸藥拿了過來,只說:“二爺怕是受不住縫合傷口的痛,還是讓他吃顆丸藥吧。”
話音甫落,月牙和丹蔻立時奉上了丸藥。
蘇婉寧小心翼翼地抱起禮哥兒的脖子,借著力讓他吃下了丸藥。而后府醫便燒熱了金針,替蘇禮縫合起了傷處。
中間,蘇禮一度被疼醒了過來,在他看清楚身側立著的都是他的親人與妻子后,他立時又放心地昏睡了過去。
等一切息止的時候,天邊也泛起了魚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