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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回,她卻是放慢了步調,與宗氏一起跟在了小廝和婆子們身后,將梁國公府內奇峻清雅的布局納進了眼底。
不愧是昌盛了百年的世家豪族,府內各處的陳設建筑都十分華美闊氣。
一路走到了影壁后的前廳,廊道上的周嬤嬤遙遙地瞧見了蘇婉寧娉婷的身姿,便笑著迎上前,朝著宗氏與蘇婉寧見禮:“奴婢見過王妃、蘇小姐?!?
宗氏不善交際往來,聞言不過攏著唇淡淡一笑。蘇婉寧心中記掛著要事,嘴角的笑意也只是點到即止。
“貴客來訪,有失遠迎?!?
秦氏聽得影壁后的聲響,便讓丫鬟們攙扶著她走出了前廳,半邊身子還停留在門檻處,雍容華貴的面色里盡顯親昵和熱絡。
上一回安平王府的花宴,秦氏便幫著宗氏解了不少圍,又因徐懷安對蘇婉寧施以援手的緣故,她心里對梁國公府是感激至深。
宗氏一覷見秦氏的面容,眸中便立時蓄滿了熱淚,當即便要跪倒在秦氏跟前。
好在秦氏上前死死攔住了宗氏,并道:“王妃是折煞我了,好端端地行這般大禮做什么?”
周嬤嬤和秦嬤嬤忙圍上來一左一右地攙扶住了宗氏,溫聲將她勸進了前廳里,并道:“咱們太太是個直性子的人,自那日從安平王府歸家后便日日念叨著王妃的好處,王妃如此生分,可要傷了我們太太的心了。”
宗氏之所以跪謝秦氏,是因徐懷安多次對蘇婉寧出手相助的緣故。
她與秦氏是同輩,的確是不好行此大禮。
可剛才走入前廳的蘇婉寧卻眼疾手快地跪倒在了地磚之上,她垂著首,眸光正細細描繪著地磚上頭青蓮纏枝的紋樣,見上頭枝椏攀升迭長,心不知怎得竟是一凝,只道:“婉寧多謝太太出手相助?!?
她一個晚輩跪謝秦氏便不算是于理不合,映在周秦兩位嬤嬤的眼里,反倒是蘇婉寧懂禮貌、知廉恥的鐵證。
況且今日的蘇婉寧只淡淡地敷了一層脂粉,丹唇不點而紅,如瀑般的鴉發梳了個板板正正的婦人髻,渾身上下都透著清爽利落之意。
秦氏便趁著蘇婉寧向她行禮的這點空閑,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她一番。
她知曉蘇氏才剛剛小產,即便修養了一段時日,可身子仍是沒有好全。她在鎮國公府里保守磋磨,日子過的并不快意,本該是委頓頹喪又楚楚可憐的模樣。
可跪在她下首的蘇婉寧卻是不見半分頹惱之色,面色雖白兮兮得染著些病弱來,可那雙秋水似的明眸卻透亮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觀其舉手投足落落大方的姿態,便知這是個生性要強、品行堅韌的女子。
外柔內剛、立身持正,這才是女子為人在世該有的心胸。
秦氏是越看蘇氏越喜歡,也不讓周秦兩位嬤嬤上前攙扶她,自個兒便親自將她從地磚上扶了起來,并愛憐地說:“好孩子,你身子還沒好全,實在無須行此大禮?!?
宗氏拘謹地坐在秦氏下首的扶手椅里,手里捧著丫鬟們遞上前來的茶盞,卻只道:“國公夫人和世子的大恩大恩,安平王府定會時時刻刻銘記于心。”
說著,她便讓嬤嬤遞上了禮單。
禮單上寫著琳瑯滿目的珍貴器具,安平王府已沒落甚久,這些器具已是宗氏能拿出手的最珍貴之物。
她擱下了手里的茶盞,緩緩從扶手椅里起了身,只道:“萬望夫人不要嫌此簡薄?!?
秦氏哪里愿意收宗氏的禮單,當下便要推辭,只說:“來日方才,王妃實在無須這般客氣?!?
話音甫落,立在廊道上的丫鬟便隔著門扉通傳了一句:“世子爺來了。”
今日正逢徐懷安休沐,宗氏和蘇婉寧一登門,秦氏便立時讓丫鬟去告知徐懷安。
徐懷安立時沐浴凈身,換了身上月里趕制的墨色圓領長袍,腰間佩了金石玉帶,這便急急匆匆地趕赴前院。
平日里他不愛打扮的時候便已勝過旁人諸多,如今精心地“妝點”了一番,清貴的氣韻里多了兩分刻意的矜持,無端地便讓人生出驚爍之意來。
秦氏忍著笑,將徐懷安喚到了宗氏跟前,只道:“慎之,快見過英平王妃?!?
徐懷安目不斜視地走到了宗氏跟前,拘謹著那張清俊的面容,拱著手朝宗氏行了個全禮,并鄭重其事地說:“慎之見過王妃?!?
他的態度恭敬熱絡的不像話,儼然比舊日里的許湛還要尊敬宗氏一些。
宗氏很是受寵若驚,又觀徐懷安形容氣度都飄逸俊雅,翩翩乎如君子之姿,心中驟然只剩感慨:“徐世子不必多禮?!?
蘇婉寧旁觀著徐懷安向宗氏行禮時的熱絡,心里浮起些疑惑??汕厥弦苍谝慌詼惾ふf笑,她一個晚輩難道還能出言插話不成?
所以蘇婉寧便只能冷眼旁觀著徐懷安與宗氏之間客套甚少、全是熱切的對話。
“還未謝過徐世子的大恩?!?
“王妃客氣了,不過是些許小事,實在不必掛在心上。往后婉寧的事就等同于慎之的事,慎之必會護她愛她、珍視她一輩子。”徐懷安難掩喜色,璨亮的明眸已彎盈如月,任誰都能瞧出他的歡喜來。
宗氏被他的話砸懵在了原地,蘇婉寧也是一頭霧水地望向了徐懷安。
什么護她愛她?什么婉寧?
徐世子在說什么呢?
秦氏瞧見了宗氏臉上的錯愕與震驚,只以為蘇婉寧女兒家比較羞赧,還沒有把她和慎之有情的事告訴宗氏。
她便笑著上前攀住了宗氏的胳膊,只道:“王妃還不知曉吧?婉寧與慎之是兩情相悅、互訴了對彼此的心意。我想著年底已來不及辦婚事,況且這里頭還有些擎肘在,總要等流言蜚語淡下去些后再談兒女間的親事。不過您放心,庚帖和信物我這月里便會托了保山和媒人送到安平王府去?!?
徐懷安眸光似有似無地落在身側的蘇婉寧身上,許是心意相通后的羞赧,讓他不敢多瞧蘇婉寧的臉色,心內也唯有蓬勃的歡喜而已。
至于許湛,乃至自己的名聲一說。
徐懷安是半點都不在意。
宗氏瞪圓了眸子,來回瞥了好幾眼蘇婉寧,又見秦氏這般言之鑿鑿,還以為真如她所言一般婉寧羞于與父母開口,正要說話時。
卻聽蘇婉寧陡然開口道:“國公夫人,這里頭興許有什么誤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