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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
她與徐懷安有云泥之別。
他怎么可能會對自己起了心悅之意。
壓下這猜測后,蘇婉寧便用了膳又喝了藥,沉沉睡去前不忘叮囑綺夢:“若是禮哥兒再來,一定要喚醒我。”
*
蘇婉寧第三次醒來的時候,身子已沒有前兩回那般孱弱。
梅園里各房各院都透著靜謐之色,晨起時只有鳥鶯飛落枝頭的清脆聲響,午膳前后有些炊煙滾滾的煙火氣,到了夜間便又是寧靜一片。
蘇婉寧病中格外喜靜,只在梅園住了兩日便覺得身心皆舒,只是她養病養的越舒心,心里難免生出幾分惴惴不安在。
梅園越好,她越不知該如何回報徐懷安。
好在這一日黃昏時分,徐懷安與蘇禮一同趕來了梅園。蘇禮臉上的傷痕果真消下去了大半,只是瞧著還有些青紅之色。
徐懷安悄然地跟在蘇禮身后,他一身墨色對襟長衫,通身上下再無多少矜貴之物。
蘇婉寧的視線先停留在蘇禮之上,而后才往徐懷安身上瞥去一眼。
許是少了一層人婦的桎梏,如今的蘇婉寧打量徐懷安時多了幾分身為女子的客觀。細細瞧著,他的容色的確能在京城的王孫公子排為翹楚,璨亮的漆眸下是漾著幾分冷意的薄唇,偏偏他望著人時眸色虔誠又真摯,君子外衣縛住了心里的薄冷。
人不可貌相。
縱然徐懷安外里瞧著清冷又矜傲,可他既仁善又有一片熱忱之心,是這京城里值得人人稱頌的真君子。
蘇婉寧萬分敬重徐懷安,敬重他屢次對自己施以援手,敬重他對蘇禮的提攜與相助,更敬重著他高尚文雅的人品。
這樣的人,闔該迎娶這世上最好的小娘子才是。
她既不敢用褻瀆徐懷安之心,便也無視了男女大防,不顧自己病容憔悴、不能被外男瞧見的規矩,這便讓月牙和綺夢將她從床榻上扶了下來。
蘇禮見長姐這般鄭重其事,便也悻悻然地立到了一旁。
便見蘇婉寧被丫鬟們一左一右地攙扶著手臂,只借力般地朝著徐懷安福身下拜,勉強行了個全禮后,誠摯地說:“世子爺的大恩大德,婉寧永志不忘。”
立在內寢珠簾旁的徐懷安微不可聞地皺了皺眉,而后又趁著蘇婉寧沒有抬頭時,笑著道:“蘇小姐不必多禮。”
“蘇小姐”三字旖旎在口齒之中,總有幾分惘然般的甜蜜。
徐懷安本是不想讓蘇婉寧對自己行如此大禮,可轉眼想到她是個性子如此端正容謹的女子,若是他不肯受禮,她心里定會過意不去。
蘇禮連忙上前去攙扶蘇婉寧,只笑道:“長姐,慎之大哥是當世游俠,憐貧惜弱是他常做的事,你實在不必放在心上。”
他這話一出口,蘇婉寧與徐懷安俱都沉下眉宇,各自瞪了他一眼。
一個是怪他太不知好歹,欠了徐懷安這么多人情還這般語氣輕薄,實在是可恨。一個則怨他笨嘴拙舌地不會說話,他對蘇婉寧哪里是憐貧惜弱,分明是心悅難自抑。
徐懷安在趕來梅園前特地交代過蘇禮,只說:“你長姐還在病中,更何況她還經歷過如此慘淡的一場婚姻,如今還不是表明我心意的時候,你也不要露了破綻,免得嚇到了她。”
誰曾想蘇禮會越描越黑,將他的心意描繪成了不值一文的俠義。
他心里暗暗下了決心,往后與蘇禮打交道的時候,還是將話說的再淺顯一些,省得他聽不明白。
“禮哥兒糊涂,徐世子如此大恩,婉寧便是做牛做馬都難以回報,此后必定日日為徐世子吃齋念佛、祈愿您事事順遂。”蘇婉寧又鄭重其事地朝徐懷安行了個禮。
徐懷安也回了她個半禮,并道:“蘇小姐不必客氣。”
他這般輕描淡寫地揭過了這筆沉重如山的恩情,蘇婉寧若再扭扭捏捏地道謝道恩,反倒是不美。
她便吩咐月牙和丹蔻去斟茶,并強撐著往臨窗大炕上一座,將圍桌旁的扶手椅讓給了蘇禮和徐懷安。
丫鬟們奉上了茶,徐懷安便一邊安安靜靜地飲茶,一邊聽這對姐弟說話。
蘇婉寧問起了鎮國公府內的事。
蘇禮答話道:“許湛起先死活不肯在和離書上簽字,我便去找國公爺和國公夫人,他們一個幫著許湛說話,一個則直接稱病不肯出面。好在長姐事先為我指明了明路,我將那印子錢的簽印交給了鎮國公,他立時便面色鐵青地允了和離一事。”
和離一事自然是板上釘釘,如今最要緊的是要封鎖消息,好歹也要等她身子修養完全了,才好回安平王府親自與爹娘和祖母提起此事。
“長姐不必害怕,慎之大哥已幫我們說服了許湛,他答應我們不會鬧事。這兩日爹爹和娘親拌了嘴,一個躺在外書房里和門生下棋,一個閑來無事便幫元寶和綺夢操辦著婚宴,絕不會聽見半點風聲。”蘇禮道。
蘇婉寧點了點頭,心里頓覺松快不已,便笑著對蘇禮說:“等長姐好些了,總要好好磨一磨你的性子才是,往后可不能再這么冒冒失失了。”
蘇禮赧然地點了點頭,又與蘇婉寧提起了自己與陸夢嫣的婚事。提到這樁事,蘇婉寧不免朝徐懷安瞥去了一眼,也正是這一眼,讓她察覺到了徐懷安投來的炙熱眸光。
她不知曉這是湊巧還是徐懷安蓄意為之。
總之,一時半會兒間她也愣了神,聽得徐懷安爽朗地笑道:“是了,你也是即將要娶妻生子的人了,不能再這般冒冒失失的。”
蘇禮被蘇婉寧和徐懷安左一句右一句地數落,心下是叫苦不迭,因見蘇婉寧神色里隱隱有幾分疲憊在,便道:“長姐還在病中,需要好好靜養,我和慎之大哥改日再來瞧你。”
說了這么一會兒話,蘇婉寧的確是有幾分疲憊,便笑著目送蘇禮和徐懷安離去。
蘇禮既說了要辭去的話語,徐懷安哪里好繼續賴在梅園。
他心里雖不舍,卻也只能起身告辭。
亢長的庭院里,他與蘇禮相攜著往梅園外間走去。徐懷安心思沉沉,知曉自己來瞧一次蘇婉寧需要蘇禮為掩護,里頭有諸多不便在,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好在蘇婉寧已與許湛和離。
縱然此時的她身心俱疲,受盡了婚姻的苦楚后,怕是沒有再染指情愛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