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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寧疑惑地望向兩個丫鬟,并拿出手里的帕子替她們拭淚:“哭什么?許湛不就是這么個人嗎?”
說完,她又嘆息著添了一句:“他也沒說錯,我是要去尋府醫要落胎藥。”
“這輩子我與這孩子沒了緣分,來世我做牛做馬還他。”
*
近些時日,蘇禮總是有些悶悶不樂。
從前他與徐懷安并未交情,可自從經了珍寶閣一事后,蘇禮便有意與徐懷安交好,徐懷安更是對他熱絡不已。
一來二去間,兩人便變得十分熟稔。
一日黃昏時,徐懷安登安平王府的門來尋蘇禮說話,兩人在書房里對弈一番后,徐懷安狀似無意地問起:“博古架上的志怪游集都是阿禮你的藏書嗎?”
蘇禮搖搖頭,只道:“我一看書就頭疼,這都是長姐舊日里愛看的書。”
徐懷安邊執子落棋,便慢條斯理地追問蘇婉寧的過去:“哦?她最喜歡哪一本?”
蘇禮爽朗地答道:“長姐最愛《桃花志》。”
《桃花志》里多是主人公去游歷何處山湖海川后寫下來的志怪故事,既詭譎又有些新奇。徐懷安也曾偷偷瞧過兩眼,只是被夫子責罵說他移情喪志后才收了心性。
蘇婉寧愛的竟是這般狂放豪蕩的游記,倒是有些出乎徐懷安的意料。
徐懷安的疑惑落進蘇禮的眼里,蘇禮便也著道:“你定是覺得長姐不像是瞧這種野書的人。”
“不是。”徐懷安搖搖頭,嘴角的笑意柔順如水,“她是個心性堅韌之人,自然有廣闊無垠的心境。”
一棋已分勝負。
蘇禮瞥一眼身前的棋盤,發現自己竟在與徐懷安的對弈中占了上風。可他的棋藝可稱得上是一灘爛泥,怎么可能贏得過在棋場里飽含盛名的徐懷安。
他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徐懷安,瞧見他俊雅的面容里雖盛著和煦的笑意,可那雙璨明的眸子卻似有似無地落在自己身后的博古架上。
原來他是在走神,怪道讓棋藝不精的自己占了上風。
蘇禮雖單純直爽,可卻也是個細心之人。
他驟然察覺出了幾分不對勁,且他幾乎能斷定這點不對勁與自己的長姐有關。
徐懷安落座在書房的藤椅后,已是不經意間問起了許多有關長姐的事。
譬如書房桌案上擺著的手作燈籠,博古架上的藏書,以及那一副畫風清麗的花鳥圖,都是長姐留在安平王府的痕跡。
蘇禮心中警鈴大作,霎時便蹙著眉頭望向了徐懷安:“我怎么覺得慎之大哥你對我長姐很是好奇。”
他這般直來直往的問話讓徐懷安陡然間不知該如何作答。
少年純澈得不摻任何雜質的眸光讓人不敢說出半句謊言來。
徐懷安也慨嘆一聲,輕聲笑道:“我若是告訴你,我喜歡你長姐,心心念念地盼著你長姐能與許湛和離,你是否會罵我無恥卑劣?”
蘇禮被這話砸懵在了原地,剎那間他臉色煞白,眸子瞪得又大又圓,也不知是歡喜還是惱怒。
徐懷安心里有些不安,他已做好了被蘇禮嗤之以鼻的準備。
可令他沒想到的事,蘇禮立時從藤椅里起了身,慌忙走上前攥住了自己的衣袖,并一字一句十分迫切地說:“慎之大哥,你可是在與我說笑?”
天知曉蘇禮有多厭惡那個風流無狀、對長姐毫無尊重的許湛。
尤其是在他與徐懷安交好之后,越是見識著徐懷安的光風霽月、清和溫仁,便越是唾棄那個小人許湛。
蘇禮在私底下數次與宗氏提起過此事,約莫是說:“當初長姐若能嫁給梁國公世子為妻,那該有多好。我冷眼瞧著他二人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宗氏只罵他癡心妄想,并告訴他:“那是公主和縣主也瞧不上的人物,如何能與你姐姐混為一談?”
可在蘇禮的心中,長姐遠勝玉華公主和朱薇縣主。單說品貌、性情、人品,長姐可與雯姐兒并列京城貴女里的翹楚。
徐懷安苦笑著搖搖頭,將自己與蘇婉寧的淵源說與了蘇禮聽。
他哪里知曉一開始的愧怍會養成今日這般的參天大樹,他是沉淪其中難以自拔,只一門心思地盼著要讓蘇婉寧和許湛和離。
蘇禮消化完了徐懷安的一番話語,面容里霎時迸出了更蓬勃的喜悅。
“我就知曉慎之大哥有雙慧眼。”
說著,他又怕徐懷安反悔生變,將手里的袖擺攥得愈發緊實了一些。
“您既這般說了,可不能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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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醫在晚膳后趕來了松云苑。
他先是替蘇婉寧診了脈,之后憂心忡忡地說:“近來夫人定是心神不寧,若是不好好靜養著,恐會傷及腹中胎兒。”
蘇婉寧點了點頭,讓月牙帶著婆子們去屋外守住正屋的各處門窗,保證不能讓任何人聽見屋里的半點風聲。
之后,她才苦笑著與府醫說:“求您,給我開一記落胎藥。”
府醫震爍不已,瞪大了眸子連連驚呼:“不可,不可。夫人緣何要此等兇悍之物?”
蘇婉寧不過淡聲笑笑,而后丹蔻便遞了一百兩銀票上前,并與那府醫說:“這里頭有些內宅的陰私在,您若是不給,夫人心里不高興,往后你在府里的差事便會不大順遂。”
這番威逼利誘府醫自然聽得明白。他聽出了丹蔻話里的狠辣之意,猜測著約莫是二爺養在外頭的女人有了身孕,夫人要下狠手墮了那女人的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