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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蕓起先也大吃了一驚,但當看到那埋入落花中的手指在動時,臉色瞬間暗了下來,瞪了瞪眼,輕聲嘀咕:“這也太狡猾了……”
栩栩和紀蕓一起,將昏倒之人抬入了屋內,放在床上。
紀蕓安慰道:“阿栩,別擔心,他的命大著呢,閻王親自來拿都拿不走的。”
栩栩正坐在床頭望著床上的人怔怔發呆,眉眼間寫滿了擔心,此刻回過神來,卻羞得滿臉通紅,不安道:“我……我才沒有擔心他……沒有!”
紀蕓撇了撇嘴,知道自己該上場發揮自己的用處了,也終于知道這個千尋沐為什么這么好心把她一起帶出來了,感情是他自己羞于開口解釋一年前的事,讓她來當這個和事佬。
罷了罷了,誰讓她承了他的恩情,便當作感謝吧。
“阿栩,”紀蕓叫了聲,見栩栩目光望過來,挪了挪,坐到栩栩的身邊,擺出認真的模樣,“你可還記得一年前,他傷你手腳的事了?”
栩栩心頭針扎般的一痛,下意識地左手握住了右手的手腕,摩挲著手腕上那永遠也消不去的疤痕,目光垂了下來,搖了搖頭。這樣貼身的記憶,如何忘得掉?
紀蕓也看著心疼,拿出個成熟的樣子嘆了嘆氣,端起床上裝睡之人的手,擼起他的衣袖,“阿栩,你看一看他的手腕。”
栩栩抬起目光望去,當看到他的手腕上竟也有一道長長的疤痕時,心頭一緊,這疤痕雖比不上她的難看,卻讓氛圍變得有點微妙。心道:難道有誰為她報仇也傷了他的手腳?可這世間誰能傷得了他?
“他……他的疤痕哪里來的?”栩栩驚道,又自顧自打趣,“莫不是覺得四肢上有個疤痕裝飾,會很好看?”然后,她被自己給冷到了。
紀蕓依然一副認真的模樣,“阿栩,這是他因為傷你后愧疚不已,自己犯賤傷的自己,以為這么做會讓他的心好受些。”
犯……犯賤……栩栩聽得汗顏又心驚。
床上的人突然咳嗽了兩聲,心里謀劃著醒來之后要怎么懲罰那個小丫頭出口辱人一事。
栩栩以為夏大夫醒了,連忙起身去看,卻見他仍然睡得死沉。
紀蕓將栩栩拉過來,氣呼呼道:“你別擔心他了,我沒有和你解釋完,他是不會醒的。”
栩栩眨了眨眼,什……什么意思?
紀蕓深吸一口氣,一口做氣道:“我都跟你說了吧。其實我也是聽梁鬼說的,梁鬼也是聽老醫仙說的。老醫仙說那晚千尋沐傷你,是無奈之舉。因為他不那樣做,塔上那幾千支弓箭便會射過來,將你們所有人都殺了。他那時還沒有什么權利,而且還被閻羅殿的殿主蘇祿控制著,甚至整個朝野都被閻羅殿控制著,這樣危險的環境里,他已經很努力地想要保全你了,可是還是失算你會被女人嫉妒和陷害。把你關入天牢后,是瑞柳那個女人背著他在你的傷口上撒毒。他為了幫你報仇,已經狠狠處罰那個該死的女人了。梁鬼說,高梵陌誤信了假圣旨射殺了你,還把沒有斷氣的你埋入土里。是他拼命把你從墳墓里刨出來,想盡一切法子救你。梁鬼說,他從沒見過那么瘋狂的一個人,為了救你,幾天幾夜不吃不睡,當最后還是救不活你時,奔潰地跪在地上哭。最后,也是他抱著你去求老醫仙讓你起死回生。你沒有醒的日子里,他每天一下早朝便跑去看你,和你說話,為了早一天喚醒你。后來你醒了,他卻不敢去見你,因為他還要為了給你一個太平盛世而努力。他把國家治理好了,把皇帝的位子還給了夏云歡,放下了一切包袱,這才趕來見你,想要和你無憂無慮地攜手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所以,阿栩,你不能恨他,不能再對他有任何偏見。如果你真心喜歡他,愛他,便放下一切接受他,可好?”
紀蕓的話像一道道驚雷,劈得栩栩一陣清醒,又一陣糊涂。回過神時,她已滿臉淚水。什么仇?什么恨?原來全部都是他的愛。他這樣的愛著她,不顧一切地愛著她,可她呢?她在做什么呢?連他最愛的女人靈兒都扮不好嗎?是她奪了靈兒的身體,是她欠了他一個靈兒,到頭來,她究竟有什么可怨的?
好好地扮演好靈兒,去愛他,不好嗎?因為他是這樣一個值得她去愛去奉獻的人啊。她有什么理由不能作為靈兒的替身去好好愛他呢?
床上的人果然如紀蕓所說,當把一切解釋完了,便醒了,此刻睜開眼睛,緩緩從床上下來,望著栩栩滿臉淚水的模樣,一雙漆黑的眸子里泛著冷光,卻滿含著深情。
栩栩只是匆匆看了他一眼,便拿起行李跑出了屋子。
夏大夫伸出去的手緩緩落下,目光瞥向一旁看戲的和事佬,嘆了口氣,“你說的太多了。”
紀蕓眨了眨眼,“有……有嗎?我覺得我說得很感人啊,你看,我都快被感動哭了。”說著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擠出的幾滴淚花。
夏大夫此刻真的很想去揍她。
栩栩終究還是接受不了這樣的他。夏大夫也隱約猜到會是這樣,苦苦一笑,追出了屋子,然后望著院子里站在桃花樹下的人,呆住。
趴在籬笆上的那群孩子已經散去,天地悠悠,只有這二人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望而生慕。
落花無聲,人非無情。他這樣愛她,她怎么能夠放下他?怎么能夠?
栩栩扔下了行李,走到他的面前,拼命擦著眼淚,問道:“師父,你喜歡吃桃子嗎?我告訴你哦,等到了秋天,這里就會結很多很多又大又甜的桃子,可好吃了。”
夏大夫愣住,下一刻一把將她拉入懷里,緊緊抱著,心里顫抖著:原來她還記得,她還記得!
紀蕓也從屋子里走出來,望著這個大團圓的結局,欣喜地真落了淚。
“你……不走了嗎?”平和的聲音問。
栩栩搖了搖頭,抬起頭看他,“不走了,我要永遠陪著師父。”
師父?夏大夫皺起了眉頭,想說他那日已經與她斷了師徒情誼,不是他的師父了,可不可以改口叫他的名字白羽,然而,怕說出來她可能會傷心或者無法接受,還是決定等到時機再成熟一些與她說說。
“可還責怪師父那樣傷你?”
栩栩繼續搖頭,“師父全部都是為了我好,是我不懂事,總是讓師父為難。”
夏大夫聽著眉頭卻皺得更深,“阿栩,你很懂事,也從沒有讓我為難。我所做的一切,甚至我能這樣活著,都是因為你。沒有你,我什么都不是,也什么都做不了,說不定早在很多年前就死了。”
栩栩心頭一疼,“師父……”
夏大夫看著她的模樣,目光定格在她那張紅艷艷的嘴唇上,正想做些什么,突然意識到身后還站著個很多余的人,很不甘心地合上目光。反正以后二人世界的時間多的是,便忍這一時吧。
“阿栩,我們以后便住在這里可好?”
“好啊,等到秋天,我們一起摘桃子吃。”
“嗯,不錯。”
紀蕓連忙跑過來道:“還有我還有我,我也要住在這里!可以嗎?”
夏大夫正想說趕人的話,栩栩卻已開口:“當然可以啊,多一個朋友,多一份熱鬧。”
夏大夫嘴角抽搐,有苦難言。
“阿栩,我餓死了,可以做飯吃了嗎?”紀蕓揉著肚子道。
栩栩點點頭,轉身從地上的包袱里取出一些銀兩,道:“阿蕓,我們一起去買菜。”
夏大夫拉住栩栩的手,道:“我也與你們一起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