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傾城一陣劇烈地咳嗽后,落下了目光,靜靜地道:“阿栩,你知道么?我從八歲開始,便一直追隨著梁鬼的腳步,一直……一直追著他,卻怎么也追不上……他離我越來越遠,直到我連他的氣味都聞不到的遠。”
“我一直覺得自己愛梁鬼,愛得無可救藥,我也口口聲聲說想成為他的妻子。可是,細細想來,我卻是一直都不懂愛的。直到柳湮的出現,直到柳湮要求我殺了她時,我才懂了那么點。原來,愛并不是一定要和那個人在一起。若是真愛,便是要付出性命,也要對方獲得自由快樂和幸福。一直以來,是我太自私了,自私地只想到和他在一起,卻沒有顧及他的感受。”
“其實,那時,柳湮要求我殺了她時,我完全可以不殺她的。只要我把她帶到梁鬼身邊,讓梁鬼保護她,朝廷縱然有千萬雄兵,也不可能捉拿到柳湮。若是當時我那樣做,說不定現在梁鬼已經和柳湮姑娘成親,過著幸福的生活。可是,我沒有那樣做……是一時的糊涂,亦是一時的嫉妒,讓我拿起了劍,殺了柳湮。阿栩,我是那樣的不懂愛,又醒悟得太遲太遲。”
“真是可笑啊,教我怎么去愛的人,竟然會是我的情敵。若是我早點懂愛,若是我能夠為了愛放下愛,一切……一切便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阿栩,若能重來一次,我一定……一定不會再這樣傻了。”
感覺到架在肩上的人的肌膚愈來愈冷,栩栩終于抑制不住,輕輕哭出了聲,望著前方漸漸清晰的荒廟,喊道:“傾城,活下去,活下去告訴梁鬼,把方才與我說的話都告訴他,告訴他你是那樣的愛他。不要空空一人后悔,不要覺得自己傻。”
“嗯,好想……好想告訴他……”傾城有氣無力地喃喃,好不容易睜開了眼睛,卻再次合上,整個人趴在了栩栩的身上,再沒有了生氣。
荒廟前,早栩栩一步到達的兩個小沙彌迎了上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將趴在栩栩身上的傾城扶起,背在肩上。
來到荒廟前,栩栩含淚的目光冷冷地注視著插在腳下的劍,聆聽著從荒廟里傳來的男子聲音:“給我站住!若是再敢上前一步,我立馬讓你尸首分離!”
栩栩沒有理會,繼續前行,兩個小沙彌緊隨其后。
大抵是劍用完了。接下來的路程,再沒有了動靜。
進了廟中,便可以看到梁鬼坐在棺材前的身影。昏暗的光線下,襤褸不堪的人顯得更顯消瘦滄桑。在他的身邊,尚還立著一把劍。枯瘦的右手搭在劍把上,卻沒有拔起。整個人一動不動,形同沒有生命的雕像。
栩栩看著大通小通將傾城的身體輕輕放到草堆上,咬了咬唇,轉身看向梁鬼,努力抑制顫抖的聲音:“梁師叔,我把傾城帶來了,請你回頭看一看她,只看一眼便好。看看她如今的模樣,看看她為殺了柳湮而付出的代價,然后,再決定,是否繼續恨她。”
梁鬼聽此卻無動于衷,只是淡淡道:“滾出去,通通給老子滾出去!”
正當這時,躺在地上的傾城忽地睜開了眼睛。
栩栩聽到身后兩個小沙彌欣喜地叫了聲師姐,連忙轉身,卻見傾城的身影在眼前一晃而過,下一刻,那身影竟是撲到了棺材上。
傾城抱起棺材中柳湮骨灰的同時,梁鬼的劍刺進了她的胸膛。
劍穿過了傾城的身體,卻只有零星的幾滴血流出。吐了那么多的血,傾城的身體已經沒有多少血液可流。
梁鬼因著擔憂著柳湮的骨灰,劍揮起刺入傾城體內的剎那,方看到了傾城的模樣,黯淡無光的眼珠抖了一抖,怒氣漸漸被驚愕取代。
☆、落紅不是無情物(十)
傾城將骨灰罐放到耳邊,好似在傾聽什么聲音,劇烈的咳嗽中微笑著嗯了幾聲,抬起目光時,滿是微笑,一邊將骨灰罐遞到梁鬼的面前,一邊道:“柳湮方才與我說話了,她說她不怕死,她只希望她深愛的人能自由快樂和幸福。她說她不想看到她愛的人一直守在她的骨灰旁傷心難過,那樣她沒有辦法安心投胎轉世。她說……若是她深愛的人為她報了仇,便不要再傷心難過。她說她想要看到他沒心沒肺地大笑模樣……”
手突然松開,骨灰罐落在了地上,滾到了梁鬼的腳邊。然而,梁鬼沒有蹲下身去拾,只是拿著劍的手顫抖得愈來愈厲害。
傾城不顧劍刺進身體更深,走向梁鬼,伸出手企圖觸摸梁鬼的臉,輕輕地問:“梁鬼,這樣子便可以了么?我知道你一向嫉惡如仇,有仇必報。如此,你終于為柳湮報仇了呢。所以,可以不要再難過了么?可以……笑一笑了么?”
“傾城,不要……不要!”栩栩撕心裂肺地大喊,撲了過去,抱住傾城。
梁鬼松開了手,顫顫巍巍地后退了兩步,一副失神的模樣。
傾城身體晃了晃,倒在了地上,目光定格。
栩栩將傾城的頭抱在懷中,哭著大喊:“為什么……這么傻?”
傾城茫然地伸出手,摸著栩栩的臉龐,喃喃:“他……笑了么?”
栩栩回頭望了望梁鬼失魂落魄的模樣,含淚道:“傾城,他笑了,他笑了……”
“真是太好了。”傾城喃喃,合上了再也睜不開的眼睛,血染的嘴角邊帶著一絲淺淺的微笑。
“傾城……”梁鬼終于回過神,搖搖晃晃地站起,走了幾步,又跪在了傾城的身邊,拉住傾城的手,“傾城,傾城……你……你這是想做什么?嚇我嗎?明知道我一直把你當做孩子看待,明知道我一直在為十五年前把你從三王爺身邊擄走的事而愧疚,明知道我因為看到你便想到三王爺的死,所以才一直躲著你……傾城,你怎么一直都這么不懂事,一點都不懂什么是愛的你,怎么可以說出想要成為我妻子的話,你知不知道那樣的話讓我害怕。傾城,你可知道,一個殺手最怕什么嗎?一個殺手最怕讓他害怕的東西……而這個世上唯一讓我害怕的,只有你,傾城,只有你……”
“這些話……”栩栩深吸了一口氣,紅著眼,含淚質問,“這些話你之前為什么不跟她說?”
梁鬼渾身顫了顫。
“你說你害怕她……”栩栩冷笑,“你有什么資格怕她?你說她不懂事,不懂什么是愛?一手將她帶大的你,又有什么資格說這種話?呵,你說她不懂什么是愛便想做你的妻子。不,她懂愛,她比誰都懂,這世上沒有人比她還要愛你。她只是不懂得怎么去愛。可是,這能怪她嗎?是你一手將她帶大的,你可教她怎么去愛了?!”
這世上,唯一教傾城如何去愛的,是柳湮,卻仍是個錯誤的愛的方式。讓愛的人幸福,不是用性命換來對方的幸福,而是和對方共享悲歡離合,彼此地守護。
栩栩想起夏大夫曾說過梁鬼將傾城當做狼來飼養的話,心更為沉痛,“梁鬼,一直把她當做狼來飼養的你,教給她的,只有循著氣味追逐,她便追著你追了這么多年。她不怪你害她沒能在父母的溫柔鄉中長大,她只想和你在一起。你卻因一句害怕,便躲了她這么多年,讓她追逐了這么多年。你說得沒錯,她還只是個孩子。即使她是一個尚且不懂世事的孩子,你也不能愛惜她,卻要做得這么決絕殘忍。”
栩栩將傾城推入梁鬼的懷里,嘆:“傾城之前讓我說一個故事給你聽。既然你已經為柳湮姑娘報了仇,當能聽得下去這個故事了,我現在都與你說了吧。這個故事前半段你當是知道的,我便與你說后半段。”
皇太子早已將傾城為了解脫梁鬼的罪名而要代梁鬼上斷頭臺的事說與了梁鬼聽,然而,那時,他并未細聽,聽后更是無動于衷。
當傾城真的死去的時候,栩栩再說起這件事,梁鬼卻是比誰都聽得認真仔細。
世人大都如此,失去了才知道何為寶貴,失去了才知道何為珍惜,失去了才懂心的感覺。
傾城于梁鬼而言,究竟是什么樣的存在,是如柳湮那樣深深相愛的存在,還是只是養育而產生的寄宿著父女情的女兒般的存在,亦或是只是單純的仇人的存在,沒有人道得明,怕是梁鬼自己都不曉得。
是愛?是恨?還是欠?也許都是,也許只是其中的一種。
栩栩將傾城在來時的路上與她說的話通通與梁鬼說了一遍后,便靜靜地看著眼前,梁鬼緊緊抱著傾城,暢快淋漓地大哭,哭得像個孩子。
“為什么不躲?”他問著懷里再也不可能回答的人,“為什么不躲?知道我嫉惡如仇,知道我的劍會向你刺去,為什么不躲?依你的性格,不該是立馬躲開,然后指著我傻笑的嗎?”
“自由,快樂,幸福?哈哈哈……”梁鬼抱著傾城,笑得身子骨打顫,“若是沒有你們,那些我還怎么擁有?”
栩栩站起,淚水早已哭得干涸,“我以為你看到傾城如今的模樣,會幡然醒悟,不再活于仇恨之中,才會將傾城帶來見你。我以為,你看了她的模樣,會拼了命地想方設法求醫救她。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說到底,是我害了傾城,是我不該帶她來見你,是我……”
難過悔恨讓栩栩失了嗓音的同時,也奪去了視線的光芒。全身所剩的最后一絲氣力便是在這無與倫比的心痛中消失殆盡。
昏昏沉沉中,栩栩尋到了傾城那本該無憂無慮的孩子氣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