瑰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大人,謝大人來了。”
秦疏桐收回思緒:“請他進來。”
“是。”
仆人領(lǐng)了謝雁盡來到廳中,謝雁盡也不坐,待人都退下后,他對秦疏桐直接道:“走吧。”
秦疏桐一驚:“走?去哪兒?”
“請秦大人陪我出去走走。”
秦疏桐不明所以,但還是順從對方的意思。
兩人在街上并肩緩緩而行,卻都不說話,謝雁盡還時不時在一些攤位前停下來挑挑揀揀地看些小玩意兒,秦疏桐則像侍從似的,只管在旁等候,待謝雁盡又邁開步子,他就跟上。
“你一直這么精神緊繃,不累么。”謝雁盡走著走著忽然道。
秦疏桐正在想今日謝雁盡到底會在什么時候說正事,會說出些什么,確實算是“精神緊繃”,他也不想這樣,但他控制不住,不管對方說的是真是假,畢竟都是他無從知曉的重要情報。
又逛了一會兒,時近午時,謝雁盡帶著秦疏桐直奔玉福酒樓。秦疏桐偶爾也會來玉福酒樓,大多是一個人來,只是因為它就在仙音閣對門,而這里的酒菜確實比仙音閣更好,兩家的經(jīng)營重心到底不同。
剛一踏進大門,小二就上前殷勤招呼,謝雁盡只報了名號,那小二便帶著他們往二樓雅間走,看來是謝雁盡提前訂好了座。
至雅間內(nèi)坐下后,秦疏桐不禁問:“謝大人要在這里說那些事么?”
謝雁盡看他一眼,頓了一頓:“你覺得在你或我府中說更好?不顧忌人多口雜么?”
“這里是鬧市里的大酒樓,豈不更不適合?你不顧忌隔墻有耳?”秦疏桐駁道。
“我已將今日的二樓雅間全包下了,且吩咐小二不準人來打擾。”
還真是考慮周全……秦疏桐邊感慨邊道:“但那日你在自己府中不也無所顧忌地說了一些?今日又包場,真是好大的排場。”
“那日是在我的臥房里,沒有我的吩咐,府中人平日連靠近也不允許。我以為你不想再來。是我猜錯了?你想來我房里?”說著,露出一個略帶輕佻的笑。
秦疏桐面泛薄紅地不說話,算是默認了。
謝雁盡又道:“你是嫌排場太大還是不夠大?以我的資財,你要是想把附近街市也包下一日,也不是做不到。”
“別玩笑了,還是說正事吧。”
“我不是在玩笑,那日我們有了肌膚之親,你只當(dāng)作一晌貪歡,但在我眼里,你已是我的人。”
秦疏桐驚得差點打翻杯子,但看謝雁盡又不像妄言,他臉一時漲得更紅:“謝、謝大人,我……我對你……”他想說“沒有那種意思”,但不知怎的就是說不出口。他自問,還喜歡白汲么?當(dāng)然喜歡。但還像以前那樣,這份喜歡無雜無垢、純凈得沒有一絲懷疑么?又不是。如果對一個人的愛有了松動,人的心就會被另一份愛動搖么?他自認不是這樣的人,他一直都是無法因感動而移情的人。那他此時的動搖又算什么呢……
“我不會強求你如何,如何對我是你的事,但如何對你是我的事。所以,你也別總是對我一副戒備的樣子。”說罷,謝雁盡話鋒一轉(zhuǎn):“言歸正傳,我說過可以告訴你更多,但你要明白,我只是為了讓你明白自己的處境,所以你不能指望我知無不言。而且有些事,必得在互相絕對坦誠的情況下才能說,如果一方有所隱瞞,那另一方也不便和盤托出,對么?”
秦疏桐一直隱瞞著自己和白汲的關(guān)系,聞言不免惴惴:“是,你說得沒錯。”
“我那日說的叁個名字,前兩個你必然熟悉,我猜你會想問我張虔運之事。”
“還請謝大人不吝賜教。”
“宮中現(xiàn)有五名內(nèi)給事,都是劉安的干兒子,自古太監(jiān)便以認父認子確立朋黨關(guān)系,想來你也明白。劉安的衣缽誰能接,并不完全由皇帝決定,表面上是皇帝金口玉言一句的事,但實際上劉安的推舉才最有影響力。這五名內(nèi)給事,張虔運負責(zé)的是含德殿的事務(wù)。”
那么含德殿的宮侍安排也是此人負責(zé)了?他便是苛待白淙的人之一,豈不是和晏邈處境相反?
“而武直,你以為我提他是在炫耀自己,但我已不會官復(fù)原職了,甚至還有繼續(xù)被貶的可能,其中原因不便細說,你也可不信。總之,他之前程如何,都不會是因為我,而是因為他現(xiàn)在是左衛(wèi)統(tǒng)領(lǐng),掌管宮城內(nèi)主要的禁軍部隊。”
謝雁盡說的是一些只要私下去打聽一番就能知道的事實,秦疏桐相信他沒有說謊,但他都說得點到即止,說明再多的他就不會說了,需要秦疏桐自己猜和想或是更深入了解才能明白的地方。
“徐湛此人,以諫聞名,以諫得位。今上的性情……”謝雁盡說到這里頓了頓,斟酌了一下措辭,“徐湛以為今上喜納諫,但實際上不過是他諫得恰得圣心罷了。當(dāng)初楚王與太子不合,朝臣見皇上偏護太子,紛紛贊成楚王去封地的時候,唯獨他站出來反對。皇上割不下骨肉親情,本就不愿讓除了太子之外的最后一個還留在身邊的兒子離宮,他遂了皇上的意,皇上就遂了他的意。其后他多次進諫言,皇上大多允準并當(dāng)眾嘉獎,不是因為看重他或徐湛真有什么大才,而是正因徐湛無才,只要他不倨傲忘本,他就是好用的、制衡中書省、門下省的尚書令。徐湛沒有根基,外無權(quán)貴族親相幫,內(nèi)無朋友黨羽之助。他骨子里很清高,不愿結(jié)黨,必要時可能還會效仿古人‘文死諫’。人皆逐利,他也不例外,但他的‘利’是‘名’之一字,他要的是名留青史。每個人都會為了自己的‘利’而與他人起沖突爭斗,但每個人眼中的‘利’各不相同,不是只有權(quán)勢、財富才會成為一個人的欲求。徐湛只顧著眼前的利,可能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被人引導(dǎo)著走到了萬丈懸崖邊,只消他背后那只手輕輕一推,就會萬劫不復(fù)。”
秦疏桐才驚覺,謝雁盡與晏邈的觀點有許多不謀而合的地方,他與他們的差別就在于他總是糾纏在世俗所見的權(quán)錢爭斗上,但忘了人心的欲望才是起因。歸根結(jié)底,人才能主導(dǎo)事件的發(fā)展,人性才是事件的索引。謝雁盡就是在說他和徐湛這方面相似?徐湛多年來一葉障目,而他也是……只是如此么?秦疏桐隱隱感覺不對,可又說不上是哪里不對……
“秦疏桐,你很聰明,但這種聰明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反而成了不聰明。真正的聰明是在需要聰明的時候聰明。很多時候,你不該用思考來得出答案,而要靠直覺。”
秦疏桐知道謝雁盡說得對,但被人戳破短處讓他感到煩悶,他囫圇吞了一杯酒,將杯子扣在桌上發(fā)出一聲脆響:“你說得都對,對極了,是我蠢,不及你高瞻遠矚。”
謝雁盡胸腔中發(fā)出一陣悶笑,他知道秦疏桐在生悶氣,最好不要再多說些什么,便道:“我下去讓他們加菜,晚飯也在這里吃了吧。”
不等秦疏桐反應(yīng),謝雁盡便推門而去。
到樓下剛吩咐完小二,從酒樓正門就走進一人,主動與謝雁盡打招呼道:“謝大人,好巧。”
謝雁盡抬頭一看:“晏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