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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前院,二人見采買的婢子依次排好坐在地上,她們右手各執一根毛筆長短的樹枝,樹枝的末端系著一小撮柳絮,她們用系著柳絮的一端蘸了清水,就著一塊扁平的石頭重復寫下壹、貳、叄、肆等數字,眼神專注認真。
附近的樹蔭下也有一些臨時去干活的家奴,他們剛剛認了幾個字,但礙于要干活就先去忙了,但干活的時候總是忍不住朝這邊靠過來,想上前又努力克制著,求知的欲望叫人莫名覺得好笑。
柳無依看向家奴中唯一站著顯得鶴立雞群的身影。葉流觴今天仍是一身水藍色的仆人裝,手執一卷書,半彎下腰去看一個婢子筆下的文字,似乎在指導那個婢子寫字。
她的側臉很柔和,一旦婢子寫錯了她就指出來,婢子不懂的地方她也不厭其煩的為其解釋,事無巨細,很有耐心,教導坤澤的時候還會保持合適的身體距離。
從這樣的畫面柳無依就能看出來,葉流觴并沒有因為這是一群家奴而敷衍教學,她是很用心的在教導她們。
此人倒出人意料的沒有架子。
柳無依走了過去,走近了才發現部分學的較快的婢子已經開始書寫簡單的書面語了,雖然大多都是“白面拾伍文”“糙米拾文”這樣的通俗語句。
見到少夫人過來,練字的婢子們連忙站了起來。
“少夫人。”
“無礙,你們繼續。”
柳無依吩咐她們繼續學習,但由于她在這兒,婢子們多少都會感到拘謹,寫幾個字就偷偷看她這邊,有問題也不敢去請教葉流觴,還是葉流觴挨個兒去檢查,再給她們糾正。
柳無依干脆找了處樹蔭坐下來,臨時擔起了監管人員,準確來說是監管葉流觴。
秋華的確說中了,她就是特意過來觀察葉流觴的,不僅這次,最近一有機會她都會偷偷觀察葉流觴。
她不知道自己的目光為什么總是追尋葉流觴,當初得知葉流觴是個讀書人,她確實有過唾棄,私以為她自甘墮落,出于某些無恥的秘密才當起了元妓,反正就是一個不知死活的登徒浪子,因此她對葉流觴的初始印象并不好。
直到綠柳和紅花的事發生后,葉流觴展現出不同一般天元的一面。
所謂“天元如手足,坤澤如衣服。”天元都自視甚高,奉行強者為尊,看不起柔弱的坤澤,因此他們不會珍視弱者的生命,正如林宇那般,玩死了就換。葉流觴卻沒有那樣,她沒有過分的清高,她還很謙虛,曉得尊重坤澤,性格也有著不似天元的溫柔,這幾天的觀察和教導婢子的方式也佐證了這一點。
若忽略葉流觴是個元妓,她覺得葉流觴是個很不錯的正人君子,她甚至挺欣賞葉流觴的。
只是這樣的話,她又有一事不明。
讀書人錚錚傲骨,什么樣的讀書人會甘愿折了自己的一身傲骨,去充當取悅他人的玩物?這樣一個充滿道義,又識文斷字,本該前途一片光明的天元,為何甘愿淪落為妓,而這樣的她,又當如何吃下為妓的屈辱?
君子常言“士可殺,不可辱。”葉流觴與性格自相矛盾的行為,總給她一種葉流觴實則是個處事圓滑的小人的感覺,懦弱膽小。而每當想到這里,柳無依又會陷入鄙視葉流觴的心境當中。
“少夫人。”
柳無依又一次陷在了對葉流觴的欣賞和鄙視的拉扯中時,葉流觴已經走了過來,柳無依才發現,她已經坐了一刻鐘。
葉流觴走到柳無依面前,對她恭敬的一拜。
“今日課婢子們認字如何?”柳無依例行公事般盤問起來,她聲音平穩,叫人瞧不出半點心思。
“如少夫人所見,今日才開始課筆畫,年歲小的婢子已經記住筆畫了,能寫一些簡單的字,年歲大的也能稍微記住一兩個。”葉流觴說著身子讓了讓,讓柳無依看到石板上寫著的筆畫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