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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鬧鐘。
3 分鐘后需要撥入另一個電話會議的鬧鐘。
鬧鐘錚錚作響,她也只好硬起錚錚鐵骨,深吸一口氣,強打精神摸出手機。
這個舉措讓醫生一怔,問:“你干嘛呢?!”
盛以晴臉色蒼白氣若游絲:“……我……還有個電話會……”
場面一度安靜,醫生氣得大喝,一把奪過手機:“你他媽不要命了啊?!你們一個月賺多少錢啊?!命都不要了?!有命掙錢,沒命花錢怕不怕!多少錢給我,我都不賺!!”
半晌,一個護士應了一聲:“我上次看公眾號,說金融圈的年終獎給 100 個月工資。”
醫生瞪著盛以晴,沉默幾秒,語調柔和勸說道:“那咱晚一點再處理。”
醫生診斷結果是急性胃炎引發休克。運到醫院之后就被抽血做了心電圖,之后的一晚上又吐了幾遭,人事不省。等盛以晴略微活過來,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單間病房,上午的陽光透過暖黃色的窗簾照了進來,床頭不知被誰放了一束新鮮的玫瑰。
指尖動動,這才發現有人一直拽著自己的一只手。
陳撰伏在她的病床一側,像是坐了一夜。感覺到動靜,他抬起頭來,與她五指交扣:“你醒啦?”
盛以晴等大眼睛看著陳撰的臉,仿佛一時沒有認出他——
好久不見,這人竟然染了一頭銀色頭發,兩只耳朵各戴了一只銀色耳圈,他穿著一件廓形的黑色衛衣,脖子上綴著銀鏈子。見她這么瞪著自己,喉結滾了滾,不自在摸了摸頭發:“咳……你公司給我打電話說你住院的時候,我剛從理發店出來,這不剛辭職,加上馬上要去加州了,就……就換了個造型。不好看?”
“還行。”盛以晴笑笑,伸了手指,示意陳撰把腦袋伸過來,像擼自家的金毛犬一樣弄亂他的頭發。
陳撰低聲悶笑,抓了她的手,掌心貼在自己臉上:“你工作能不能別那么拼?又不需要你掙彩禮,也不需要你養家。”
“等今年年終獎發來,我就攢夠首付了,可以把我現在住的房子買下來。房東姐姐一直在等著我買呢哈哈哈。”說到這里,盛以晴伸手拽著陳撰的耳朵,指尖撥了撥他的耳圈,皺起眉頭:“你還打了耳洞?”
陳撰唔一聲,頂著一頭潮到令人發指的發型,說話聲音卻溫柔,“都怪 david 他們,說出國前就應該好好做個發型,本來就是想稍微燙一燙,結果他們幾個連哄帶騙,最后大家全都染發了,他倆一個紅毛一個灰毛,看起來特別傻。”
david 是這一屆 ucla 電影學院的同學,人也在北京,據陳撰描述,此人就是個有電影夢的紈绔,之前就參投過幾個小網劇,自拉了群以后,加上盛以晴忙,陳撰便整日與 ucla 電影學院北京分隊的這幾人聚在一起,吃吃喝喝,計劃著讀書以后的瀟灑生活。
好在盛以晴的胃炎不算嚴重,合盛的醫療保險大方,然而她苦于連上醫院的時間都沒有,借著這次機會,干脆也做了個全身的體檢。
這兩日的盛以晴都只能吃流食,到黃昏的時候,陳撰出了一趟醫院,順帶買了一張陪床用的充氣床和一些住院的物品。急性腸胃炎不算嚴重,加上盛以晴住的是國際病房,醫生護士照顧妥帖而周到,然而陳撰堅持要陪著,端茶倒水喂藥,小護士冷眼旁觀這位大帥哥,雖然頂著一頭銀發,做的事情卻還挺靠譜,末了,低聲對盛以晴夸到:“難怪現在大家都愛姐弟戀,果然弟弟帥氣粘人還靠譜。”
盛以晴一口藥差點沒有噴出來,無情揭穿:“他 31 了。比我還大兩歲。”
這樣的造型突變,讓陳撰發現,盛以晴盯著他看的時間變得多了起來。晚飯后他牽著盛以晴在樓道里散步,黃昏從病房過道的窗玻璃里透了進來,他們沿著醫院長長的走廊慢慢走著,窗戶外面的夕陽也一點一點沉下去,直到他們走到走廊盡頭,窗戶外面只剩下一絲金邊,勾勒在西邊的山巒與高樓之上,那是夜的邊界。
陳撰轉過臉去,揉了揉耳朵,不自在問:“你為什么一直看我?”
愛人的視線有溫度,也有重量。
盛以晴卻說,“你吻我一下。”
他一怔,隨后笑了,傾身下來,將吻印在她的額頭上,又緩緩移到她的唇角。盛以晴閉著眼,臉上睫毛輕輕扇動,竟然是有些緊張。陳撰頓了頓,捧著她的臉,細細看了會兒,吻卻遲遲沒有落下。
盛以晴詫異睜開眼,只見他看著自己,似笑非笑:“你怎么……臉紅了?”
“出軌……”盛以晴張了張嘴,輕聲說道,“你換了個造型親我,好像……我出軌了一樣。“
“啊?”
下一秒,就見盛以晴將連埋進他懷里,仿佛頗為回味,“確實,還挺刺激的。”
“……”
忽然病房內傳來一聲緊鈴,將這對小情侶的擁抱打斷,有人大喊“醫生、醫生!”。陳撰和盛以晴趕緊退到了一旁。
片刻后,幾個護士和醫生步履匆匆趕來,沖入了病房,醫生和護士低聲商量了一些什么,又傳來幾聲設備連接、啟動的嘀嘀聲。接著,聽見屋內傳來醫生的話語:“你的先生,已經去世了…請節哀…”
下一秒,病房里齊齊爆發出了一陣巨大的、崩潰的不像人類能發出的哀嚎聲。
盛以晴怔在原地,渾身發涼,兩個人不知所措互望一眼,緊緊牽著彼此的手。她這才意識到,他們是在醫院,在一個,時時刻刻,充斥著生老病死的地方。
夕陽徹底沉下去了,窗戶外是黑沉沉的一片,不再能看到光。走廊上的燈光打下,讓一面面窗戶化作了鏡子,反射一個個病房內的人生百態:從化療室里面色蒼白的戴著絨線帽的少女;在互相攙扶站起的老夫妻;劇烈咳嗽,強撐起身子卻只能將痰吐在保溫杯里的中年人;替病床上人插止痛泵、清理尿壺的看護……
他們很快很快地走到了自己病房里,躺在各自的床上,牽著手,半晌,盛以晴忽然問道:“你說,什么是白頭偕老呢?”
陳撰一愣,牽了她的手,在自己的銀色頭發上抓了抓:“我現在就和你白頭偕老。”
黑暗里,他的眼眸亮若繁星,帶笑看著自己,盛以晴也跟著牽著嘴角笑了。
第二天中午,陳撰被 david 一通電話叫了出去,說是知道陳撰在這所醫院里陪老婆,他們也就在醫院附近找了家餐廳,讓陳撰下來。陳撰無奈,只好赴約,幾個人吃吃喝喝,散伙時,david 又買了束花,非說要上來看她。
二人進門的時候只見醫生護士都在盛以晴的房間,低聲交談,他們見到來人,停止說話,轉過身來。陳撰一愣,問醫生:“她還好吧?”
醫生點點頭,看了盛以晴一眼回答:“腸胃炎好得差不多了。后續遵醫囑就行。”
david 站在門口,頂著一頭紅毛,懷里抱著花,對盛以晴揮了揮手,熱情叫:“嫂子好!”
陳撰無奈:“他非要上來看你。說有話和你說。”
盛以晴像是還沒睡醒,反應有些慢,看著 david:“什么事?”
“這樣啊,我不是打算從 ucla 回來就在國內建個公司嘛,拉了撰一起,我見過他之前拍的東西,覺得特他媽有天賦,讓他以后給我們做導演,還有另外幾個同學,都說好了,以后可是我們的公司骨干哈。”
盛以晴笑:“挺好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