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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你說被你拒絕以后嗎?”吳語冰挑了挑眉毛,大概是美國待久,連妝容都是歐式的,此刻穿一件緊身短上衣,露了半截子腰,說話的時候眉眼翻飛:“戀愛當然談咯。他們都和你不太一樣,很甜,很想和我結婚。不像你,我一告白,你就告訴我沒戲,說你沒辦法進入一段穩定的關系。”
陳撰卻笑了,“也不完全是這原因,主要是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吳語冰哈一聲笑起來,招呼服務員:“再來一份澳龍。”瞪了陳撰一眼:“吃不死你。”
陳撰此刻有求于她,對待她幾乎是有求必應。兩個月前 ins 上和他聊過,聽說這個木頭男人總算想好了要出國,又好死不死看上了她的學校,吳語冰讀博時候的教授是 ucla 導演系的權威,上周五臨時抓了陳撰打越洋視頻,讓他和教授打了個招呼。陳撰的意思明顯,希望她牽線一二。她當然不介意曾經拒絕自己的男人要做自己的師弟,此刻師姐的架子端起來,調侃他:
“之前回我消息可從來沒現在這么勤快。但你怎么好端端要出國了?還關心我結婚沒有?”
“因為我結婚了。”陳撰坦誠。
吳語冰眼睛瞪大,下意識問:“形婚?”
“很復雜。”他頓了頓,“但肯定是和喜歡的人。”想了想又覺得應該補充一句:“對了,是女人,你別瞎腦補。”
吳語冰哈哈哈哈亂笑起來,顯然不信:“那你還出國?”
“我想出國也是和她有關吧。”陳撰的輕輕蹙了眉頭,“她總是很有活力,有很多想做的事情,也總能做到。身邊有了這樣的人,也讓我覺得自己可以追求想做的事情。比如,去看看不一樣的世界。”
“那她知道你要出國么?”鍋沸了,吳語冰夾了龍蝦往里扔,又想到什么,迅速否認道:“誒,不對,咱這幾天這個見面頻率,可完全看不出來你有老婆。她不我吃醋的?”
陳撰一噎,只得硬著頭皮解釋了一遍自己和盛以晴的約法三章,可才說了一半,就被吳語冰打斷了,她一錘定音:
“懂了,你倆都沒那么喜歡對方。真要喜歡一個人,不可能舍得離開,也不舍得離婚,只想時時刻刻和對方膩在一起。才不會玩你們這種情趣游戲。”
陳撰下意識想反駁,卻無從開口,畢竟他和盛以晴這么兩年維持著一周見幾面的交情,若說激情,的確是不復當初。剩下的感情里,幾分是喜歡,幾分是習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可不知道為什么,此刻吳語冰的話,讓他莫名有些不爽。
這么說著,手機震動,他低頭,是盛以晴發來了微信。只有一張照片。在看到圖片的那個瞬間,陳撰的心咯噔一沉——照片是上周五偷拍的,畫面里的他和吳語冰并肩坐著,正看低頭看吳語冰帶給自己的申請資料。乍一看,姿態親密,惹人懷疑。
莫名其妙的心虛涌上心頭,隨之而來還有隱秘的開心,他自己都沒注意到微微勾起的嘴角,手指在鍵盤上快速點擊,第一反應是解釋。然而盛以晴跟著就來了一句:“新歡?你倆還挺配的。”
輕描淡寫的語氣。
手指僵在原地。
不知道是俞又揚還是吳語冰的哪句話在那一刻起了作用,胸口發悶,動動手指,陳撰將輸入框里的話刪了個干凈。跟著回了一句:
“嗯。”
隨手將手機揣進了口袋里。
黃昏灑在車窗上。晚高峰的三元橋堵成了一條血紅的線。
“小威,我今天下樓看到你大學同學了,人家媳婦啊,挺著個大肚子,頭是尖的,應該是男孩。”
“是么?”遲威下意識擰了擰眉心——又來了,趕緊轉移話題,“我爸在干嘛呢?”
“正要吃飯呢。吃完了我們打算下樓,最近暑假了,樓下這個點都是小孩,你知道他最喜歡小孩了。”遲媽媽頓了幾秒,等他接話,等不到,只好繼續:“對了,小漪呢?你倆最近還好吧?你們證也領了,怎么樣?有打算沒有?”
一如既往的試探口吻。
催生的話題母親說過好幾次,在她看來,如果不是林珊那個妖怪,以遲威按部就班的性子,她怎么也得當上奶奶了。好在新兒媳婦哪哪兒都好,自從領證開始,她就盼著曲繁漪的肚子有點動靜。
聽到這里,遲威心煩起來。正愁如何糊弄,好在綠燈亮了,前面的車子發動了,遲威趕緊:“媽,我開車呢,先掛了哈。”
醫生白班的下班時間早,如無意外,基本上 4 點以后就能離院。每次他脫下白大褂,鎖上辦公室的門時,都會給曲繁漪發一條微信:“我回來了。”
而曲繁漪則會在他通勤的四十分鐘里,勒令阿姨準備好晚餐,確保在他進門的那刻,熱菜剛剛上桌。
就連遲威也沒有發現,他每天打開家門的那個瞬間,已經成為了一天中最幸福的時刻:阿姨早已準備好了飯菜,家里被收拾地干干凈凈的,每當夜幕降臨的時候,曲繁漪永遠會將玄關的燈光調成最合適的色溫,也會確保空調的溫度既不會太高,也不會太低,音響小聲放著爵士樂,氛圍烘托到極致,曲繁漪聽了開門聲就迎了出來,替他接過手里的包,再溫柔對他笑:
“你回來啦!威威。”
但今天,車子入庫,遲威卻遲遲不愿意下車。他的腦子里還是昨天的場景,昨晚躲過去了,那今晚呢? 早上他特意早早起床,可到這個點了,該面對的事情還得面對,不僅是對曲繁漪,對他媽也需要一個交代。
家門打開,曲繁漪一如既往熱情地迎了出來。
遲威注意到她手上的戒指,閃閃發光的陌生石頭,驚訝:“你選到戒指了呀?”
“嗯!”曲繁漪將手舉到他面前:“2.28 克,剛好是我的生日。”
遲威不著痕跡看她臉,發現與平時沒有不同,心里松了一口氣:
“喜歡么?”
曲繁漪回答:“喜歡啊!這么大一顆。”
遲威被她逗笑,抬手摸了摸她的頭發,在觸碰到發絲的那個瞬間,遲威本來放松的表情卻又惆悵了起來——
完蛋,和好了。他又得獻身了。
飯后曲繁漪負責收拾,她將餐具塞進洗碗機,又去廚房拿了濕抹布,將桌子抹上三遍,清水一遍、洗滌劑一遍,再一邊清水。最后將盛了鮮花的花瓶挪到餐桌中央。遲威飯后習慣性將自己關進書房里看文獻,而曲繁漪則會窩進客房里——她在客房的書桌上堆滿了各色各樣的文具,每一天晚上,她都會在客房里折騰她的手帳。
但今晚的遲威無心論文。
他打開抖音隨意翻了幾段視頻,他平日很少看這些,于是 app 里點進去大部分是系統根據性別“男”刻板印象的推送,屏幕劃拉幾下,一個個清涼跳舞的妹子光明正大擦邊,但擦著擦著,腦子里的畫面變了,變成了昨晚的曲繁漪。
從性緣角度上分析,曲繁漪當然是好看的。白而軟,四肢纖細,但卻有肉。是俞又揚嘴里的極品身材。當然他始終覺得這不是自己選擇曲繁漪的理由。在林珊走后,他擇偶的理由非常明確:賢惠,體貼,拿得出手,他要找一個模范妻子,懂得愛自己的女人。
但至于自己愛不愛曲繁漪,他沒有想過。愛在婚姻里是罪惡的,比如他為林珊,付出了一切的愛,最后像條狗一樣可憐。
遲母的話又跟著在耳朵里,胸口一下煩躁起來。他想起昨晚回家時曲繁漪殷切的臉,身為男人,他必須給妻子一個交代。
最終,他視死如歸將手機一放,推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