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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盛以晴干脆不動了，安安靜靜等著他解釋。

“確實應(yīng)該由我來說。”他將雙手抱胸的姿勢改成了雙手插兜，偏著頭，可目光依然直直看向她。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深夜顯得格外清晰，就在這個新買的依然散發(fā)著一股灰塵味道、剛剛蘇醒的公寓里，他以一個非常隨意的姿態(tài)對她說：

“我是說，盛以晴，你說的對，我們結(jié)婚吧。”

第14章 嗯，他好久沒干這檔子事了

求婚儀式結(jié)束已經(jīng)將近晚上十點，送走客人們，遲威又開車將曲繁漪送回家。副駕駛座上，曲繁漪翻來覆去看著手上那枚鉆戒。

看得遲威的心虛了起來：“小漪……”他叫了一聲：“這戒指。”

“還挺好看。你當(dāng)時哪里買的啊？”

遲威招供：“我托朋友在美國買的。就是我前妻……呃不對，我前任說想要個戒指，我就隨手買了。”

他說很簡練，仿佛也是一場逼不得已求的婚。

曲繁漪將戒指摘下遞給遲威：“行啦，戲演完了，還給你了。”

“怎么能說是戲？”遲威蹙了眉頭，“這個東西沒有用了，你戴著玩吧。”

“送我？”曲繁漪震驚。

“當(dāng)然，你戴著玩就行，當(dāng)成普通首飾。實在是我昨晚……”

曲繁漪將食指輕輕點在遲威的唇上，示意他不要說下去，語氣無耐：“你這種人啊，什么事情都需要人家?guī)湍阕龅耐淄桩?dāng)當(dāng)?shù)摹Ｕ媸遣恢滥愕那叭危遣皇且惨@么為你費心費力？不過我猜哦，比我更懂事的女孩，一定很少吧？”

她的聲音很溫柔，嬌而亮的，是任何一個男人都會喜歡的嗓子。曲繁漪的手指有些涼，抵著他的唇，像在逼自己吻她。然而她的話卻令自己無法接茬。遲威只能戰(zhàn)術(shù)性嘿嘿嘿地笑了一會兒，說：“你最懂事。”

婚已經(jīng)求了，接下來的就是結(jié)。當(dāng)年林珊不屑婚禮的舉動震驚了遲家上下，可奈何這個獨子跟被下了降頭似的，非卿不娶。好在“無福之女終究入不了有福之門”，遲威與林珊分手那天，遲家二老恨不得放鞭炮慶祝。而自從見了曲繁漪，遲母對她更是一萬個滿意，按照遲母的指示，這結(jié)婚證必須得先領(lǐng)，領(lǐng)了證再考慮婚禮的事宜。而證領(lǐng)了也是其次，更重要的，是趕緊把曲繁漪從自個兒的出租房里接回來，納入遲家的大平層里，享受闊太生活。

臨走之前，遲威又確認(rèn)了一次：“那你明天搬進來？”

月光照在曲繁漪的臉上，銀盤一樣。她的臉型與林珊很不一樣，林珊像是清冷的月亮，而曲繁漪永遠暖融融的，是太陽。

聽聞這話的曲繁漪點了點頭，清暉里漫上了紅暈。

盡管秋恣寧已經(jīng)從 nugget 辭職，但 nugget 老板仍會為她在院子里的菩提樹下最陰涼的那塊地方，替秋恣寧留個好位置。

于是差不多每一個工作日下午，剛剛睡醒秋恣寧都會從新買的公寓里出來，趿拉著步子走到一條街外的 nugget，在 nugget 的院子里點一份 brunch，再虛度光陰大半天。她喜歡穿一身寬松連衣裙，燙小卷的濃密頭發(fā)披下來，從后背看像一條毛茸茸的毯子，消瘦的肩膀上挎著一個帆布包，里面裝著她賴以生存的筆記本電腦、發(fā)香噴霧、手帕紙、火機、香煙和護手霜。她走路的時候晃晃蕩蕩，嘴里漫不經(jīng)心哼著歌——據(jù)她說，這樣才有女作家的神經(jīng)質(zhì)。

秋恣寧推開 nugget 的門，此刻店里只有零零散散幾位客人，然而她常坐的那個位置上，卻好死不死坐了一個女人，一個連背影都嗲的年輕女人。

“她誰啊？”秋恣寧問服務(wù)員阿昭，“到處空位，怎么就偏偏坐我那里了？”

“沒辦法，她也看上了你的座。我們不好說啥。”阿昭擠著眼睛跟她八卦，“大客戶，她未婚夫昨晚剛在我們這兒包場了。”

“這么大場面做什么？”

“求婚啊！”說道這里，阿昭神色又微妙起來，捂著嘴小聲八卦：“但她這求婚挺有意思的，全程她自個兒在那里籌備，找了團隊、燈光、聯(lián)系我們這邊經(jīng)理，忙活了好久。也就昨晚，男的來了一趟，走個過場。她當(dāng)時還挺開心的，淚眼汪汪的。一大早又抱著電腦來了。”

“牛逼。”秋恣寧哧了一聲。干脆抱著電腦挨著曲繁漪的桌子坐了，曲繁漪的后背對著自己，面前是屏幕，筆記本電腦旁還擺著另一個手賬本，桌子上撒著好幾把筆和膠帶。秋恣寧只要探一下脖子，就能看見她的電腦屏幕。

大概是她視力不好，還將屏幕上的字放得極大。秋恣寧草草瞥了眼，喲，這娘們正在聚精會神地看小說？

還是個邊做筆記邊讀書的文藝咖。

她撇撇嘴，再瞇了眼睛仔細(xì)瞧了瞧屏幕，想著老娘看看你裝的什么逼，卻不想，首當(dāng)其沖是一行“他大手一抓臀肉，再埋頭狠狠吮吸她的乳肉”，剛喝的那口水差點噴了出來——

你他媽的看的是黃色小說啊？！

曲繁漪這會兒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她看的是言情，聚精會神，沒注意到后面早就來了人。書本里的人談戀愛，談著談著，就把衣服談光，身子交纏地在她面前燒了起來，火勢沿著她的視線蔓延到她的胸腔。她的世界也安靜了，面色燒紅，眼里的文字跳動成了惑人畫面。她現(xiàn)在是嬌嬌怯怯的未婚妻，無論是法律和道德，都允許甚至鼓勵她赤身裸體地躺在那個男人的床上。

手機鈴聲打斷她的遐思。是搬家工人：“美女，我們這邊收拾好了。你看看什么時候上來驗收一下。”

曲繁漪拍了拍胸口，非常溫柔回答：“好的。我馬上上來。”

遲威所住的小區(qū)距離 nugget 不遠，步行六百多米，再過一個馬路就能看見她小區(qū)巍峨的羅馬柱雕花大門，曲繁漪今天一大早起來就叫了搬家工人，將原來出租房里的東西收拾一通。高檔小區(qū)的物業(yè)殷勤，大老遠見了曲繁漪敬禮開門。她踩著小高跟，昂然叩擊地面。哪怕樓道都?xì)鈩莼趾辍?

一梯一戶的單元樓，電梯間都?xì)馀桑嵵厣斐瞿粗皋粼陂T鎖上，指紋識別，大門開啟——

這是對曲繁漪而言意義重大的時刻，意味著她的理想就此實現(xiàn)，就像做 ibd 的盛以晴第一次在主導(dǎo)項目的上市晚宴上敲鐘、就像秋恣寧的公眾號接到了第一筆廣告，像無數(shù)女人終于開始自己夢寐以求的生活——

曲繁漪也終于，驕傲地成為了一名全職太太。

工人們和收納師將大部分的東西都拆箱安放好，唯獨兩個寫著“手賬本”的大箱子，曲繁漪不讓人擅動。她打開箱子細(xì)細(xì)檢查了一眼里面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墓P記本，這才安心。

這天遲威回家有點晚，等他推門而入的時候，發(fā)現(xiàn)家里變了，但又說不出哪里變了：

諾大的客廳里多了另一個陌生而溫馨的氣息。家里顯然被打掃過了，客廳的燈落地臺燈亮著，投下昏黃的光，茶幾上和玄關(guān)處擺了兩瓶盛放的鮮花。

他在玄關(guān)上站了好一會兒，細(xì)細(xì)品味這股氣息，然后穿著真絲家居服的曲繁漪從廚房里跑了出來，撲進了他的懷里：

“威威，你回來了啊！”

遲威的心一下被懷里肉嘟嘟的人填滿，他摟著她輕巧的腰，嗯了一聲。

“浴缸里的熱水放好了，可以去洗澡了。入秋了好干燥，我給你燉了冰糖雪梨湯，等你洗完澡了我們一起喝，對了，明天上午的衣服也替你搭配好了，就在衣帽間里。”

玄關(guān)內(nèi)，曲繁漪攀著遲威的脖子，溫溫柔柔在他耳邊叮囑。

在那個剎那，遲威的大腦識別出了這股氣息的名稱：他有家了。

與上一個家截然不同的是，曾經(jīng)的那個，是林珊的家，他不過是圍繞著林珊旋轉(zhuǎn)的一顆小小行星。而現(xiàn)在這個家，是遲威的家，曲繁漪如同一只翩躚的雀，二十四小時都環(huán)繞在自己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