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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繁旖穿了一件藕色連衣裙,掐著腰身,一個月不見,瘦了一圈。冷色頂光當頭澆下,反倒襯著皮膚閃耀,耳朵邊賀嘉嘉的語調(diào)高了八度,聲音又低了幾分:"嘖,水靈了好多,果然,不上班以后。整個狀態(tài)都好了。工作是最讓人衰老的社會活動。媽的這個新郎竟然可以啊,你說曲繁漪難怪要大張旗鼓把我們弄過來,這擱誰誰不得炫耀三天啊!"
耳邊人劈里啪啦,盛以晴卻沒應。
她的目光被釘在了坐在曲繁漪對面的那個男人身上,男人看向未婚妻的目光小心翼翼,頗有幾分誠惶誠恐的味道。像是生怕自己的舉動出了差錯——這樣的目光盛以晴再熟悉不過,畢竟他曾經(jīng),也是這樣看著另一個女人。
遲威?!
我靠!
曲繁漪嫁的竟然是遲威?!!
當然,還沒等盛以晴反應過來,身邊的賀嘉嘉迅速撞了撞她的胳膊,“誒誒誒誒,有收獲有收獲!!看帥哥!!你看你看未婚夫后面那桌的那個男生,穿潮牌那個,好帥噢!你說我怎么才注意到他…日日日日他看我們了!”
盛以晴總算舍得將目光順著賀嘉嘉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幾米開外,自己幾日未見的丈夫,抬眸對她笑了笑。
“姐!他在對我笑啊!”賀嘉嘉耳朵泛紅,“桃花桃花桃花!我的桃花到了!”
盛以晴捋了捋頭發(fā),試著解釋:“有沒有可能只是眼睛進沙?”
“這個長相是我的菜。衣品也好,氣質(zhì)好冷。你看他和別人說話的樣子,冷冰冰的,眼神像在看狗!好冷漠,好喜歡!姐——”賀嘉嘉轉(zhuǎn)過頭,“就他了。我的新目標。”
“哈?”盛以晴差點被嗆到,“有沒有可能人家已經(jīng)結(jié)婚了呢?”
“結(jié)婚?!不可能!”賀嘉嘉搖搖頭,示意這一桌的同事們一起鯨吞陳撰身影,“欸,請問大家,你們覺得這個男人結(jié)婚了嗎?”
霎時一群投行女精英的目光嗖嗖打過去,片刻之后,各自發(fā)表結(jié)論:“肯定未婚。他太精神了!”
“精神?”盛以晴不太理解。
“已婚的人身上有一種松懈感。”其中一人開口,“唔……類似晴姐這樣,當然不是貶義詞,是指晴姐穿衣風格非常松弛,怎么舒服怎么來。”
盛以晴瞪大眼睛:“我這么邋遢的?!” 她環(huán)顧了周遭,好像只有自己今天一身寬松衛(wèi)衣搭配套頭牛仔褲和運動鞋,連妝都沒化,草草架了一副框架眼鏡。
“不不不,不是邋遢。是說你不會刻意緊繃自己,沒有迎合世俗審美。但擇偶期的人就不是這樣了,被凝視的人,多多少少會需要應對審視,而不得不穿一些不那么舒服的衣服——緊身裙、高腰褲、細高跟鞋…俗稱,戰(zhàn)袍!”
“所以,這位……咳,男人…”盛以晴瞇了瞇眼睛:“你們覺得他處于擇偶期?!”
“太他媽擇了!”賀嘉嘉用力點頭,“他身上沒有已婚男人的坍塌感。渾身精致,這一看就是流通品。 ”
盛以晴眼里殺氣閃過。下一秒,又被賀嘉嘉打斷,只見大小姐晃著盛以晴的胳膊,一臉虔誠提出:
“姐,你幫個忙,我想要他微信!”
第09章 人妻嘛,比較適合做僚機
“??!怎么幫?!”盛以晴瞪大眼睛。
“做僚機你知道吧!已婚姐姐最適合做僚機的,他對你沒有提防!一會兒服務員上菜,求你去幫我問問,他有對象沒有。”
盛以晴原本騰騰的殺氣瞬間滅了下去,化為一陣濃烈的悲從中來。
伴隨著慵懶的爵士樂,服務員一手托菜,一手背腰,穿梭在一桌桌白色桌布之間。
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往主桌上瞧上幾眼,好奇何時能夠進入主題。
身為女主角的曲繁漪這一頓飯形如擺拍。她緊緊繃直著后背,放平肩膀,擔心花了口紅,只是小小口地咬下叉子尖的一點點食物,再細嚼慢咽 20 下。
所有的女人在被求婚之前都會有預感。然而預感一旦變得清晰一些了,就會被她們迅速地否認——求婚應該是一件驚喜,宛若穿越一場粉色的迷霧,在懵懵懂懂當中,鮮花與鉆戒與誓言忽如其來地降臨,將她帶向光芒四射的幸福終點。
但此刻,緊張至極的曲繁漪忍不住開始回憶遲威求婚的那天——她照例帶著一盒熱氣騰騰的飯盒,在他的醫(yī)院等他下班,唯一不同的是,那天他們在醫(yī)院食堂吃完了飯,他驅(qū)車送她回家,月亮從一棵樹的梢頭滑向另一棵樹的梢頭,就在車子在她的小區(qū)樓下停下時,遲威熄了火,鎖了車門,開口對她說:“小漪,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的關(guān)系再更近一步?”
“啊?”
曲繁漪愣了愣,當然內(nèi)心迅速狂喜起來,她接著說:“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結(jié)婚,我是說,小漪,年紀也差不多了,我覺得你很合適,要不我們找個機會見見父母?”
曲繁漪愣在了原地。
他在向自己求婚,用一種世俗的、實在的而又疲懶的方式。
沒有粉色的迷霧,也沒有鮮花、鉆戒、單膝下跪與愛你一輩子的誓言。
當然,甚至沒有一句“我愛你”。
于是曲繁漪搖了搖頭,“我很想嫁給你,但這個不是我要的求婚。”
遲威一愣:“那你想要的是?”
“我想要盛大的求婚,那一天我會特別美,在一個莊重的場合,在所有人的見證下,你拿著鉆戒,對我單膝下跪,周圍有音樂,有掌聲,還有像雪花飄在我們的身上……”曲繁漪的眼睛很大,在訴說自己內(nèi)心最純真的幻想時,她的眸光在月色下閃爍,長長的睫毛伴隨著她的每一句話眨巴眨巴。
然而遲威笑著打斷了:“你這個想法啊。和舞臺劇一樣。”他摸了摸小姑娘的頭,“行!我答應你!”
然而還沒等曲繁漪綻出笑容,就見面前的男人從口袋里摸出一張銀行卡,遞給她:“喏,你自己看著準備,一切就按照你想要的來。等到那一天我出席,一切聽你指揮,保證做一個完美的工具人!”
曲繁漪嘴角尚未出生的笑容被這番話一點點地凝固在了嘴邊,然而她的情商又迫使自己一點點地扯開結(jié)冰的嘴角,化成了一個逼真的假笑,她試著重復了一遍:“我呃……我自己準備自己的求婚儀式?”
遲威摸了摸鼻子:“是啊。你不是很有想法么!哎呀,我沒搞過這個。你知道的,我就是一個直男,太忙了。”
曲繁漪沉默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