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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少銘凝眉看向窗外,少頃,沉著嗓子道:“在下最近收購的米糧皆出自他們供應,想必就隱在不遠的縣郊……更何況,他與阿珂多年父女情深,必不會如此棄了阿珂于不顧。”
口中說著,想到阿珂近日里頻頻躲閃與矛盾的眼神,表情便又有些暗沉。
司馬楠自然將那落寞看在眼里,便好笑地嘆了口氣:“呵呵,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周兄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罷,你既然都已曉得是她,為何不當面將她拆穿?”
周少銘倒了杯茶,一口將它飲盡:“……那樣的性子,怕是一問立刻便與你翻臉了。倒不如什么都不問,一步步化解開她的防備。”
司馬楠凝了那唱曲的美人兒一眼:“如此鐵血柔腸,難怪滿京城的女子盡都對你如癡如狂。倘若換做是我,直接拿一個籠子將她囚禁,看她還望哪兒跑~”
周遭伺候的兩名小丫鬟便捂著嘴哧哧的笑:“哪有白公子這樣喜歡人的呀~,可不把人嚇跑?”說著雙雙眉眼便往周少銘身上掃去。最愛那一身凜然威嚴下藏著的柔情,偏那將軍卻并不拿眼神看她們。
司馬楠駁道:“你們是不曉得周兄中了哪家女子的毒,倘若知道了那女子的秉性,怕不是還要加一層鐐銬。”說著彈開扇子笑起來。他面容白皙俊逸,笑著的時候如同畫中仙人,頃刻又把丫鬟們的魂兒勾去了。
不遠處的一尾小扁舟上,阿珂只覺得耳根子發燙,便用指頭沾了些江水冰涼著耳垂。
老船夫正打著長漿調轉方向,見阿珂彎腰取水,腳下偏左右用力一踩,阿珂冷不防一個趔趄,差點兒摔下水去。
阿珂便回頭吼了一句:“喂,老頭,再不好好劃船不給你銀子!”
“如此摳門,那姑娘便下去游水好咯——!”那船夫戴著青箬笠,斑白著長胡子,看不清臉面,見阿珂說得不客氣,越發將長漿在水中胡亂打轉。
小舟左右搖晃起來,阿珂站得歪歪斜斜,因怕濕了身上的包裹,只得緩了口氣道:“罷了罷了,多出你二兩銀子!”
“好咧,姑娘好生痛快!”老船夫得意了,大駝背一弓,將阿珂上下一掃,又瞇著眼睛賊笑道:“看姑娘這樣巴巴的望穿春水,怕不是正等著小奸夫去淫奔?”
“是啊,老漢您真是聰明!”阿珂齜牙白了一眼……哼,老淫賊,一會兒到了岸上有得你好看!
正思想著,忽然看到那燈火闌珊中,一條黑篷布小船往周少銘那艘花船方向徑自行去。船頭上擺著幾個大酒缸子,木頭支架上掛著牛肉與羊腿,看上去并不起眼——原來是專做江上紅粉生意的酒肉船鋪,那船夫定期往畫舫里頭送著酒菜吃食,賺著妓女恩客們的銀子謀生。
阿珂正要低下頭,那船艙內卻走出來兩名一黑一白的中年漢子,領頭的高大健壯,尾隨其后的清風瘦骨,竟然是趙洪德與易先生。
等了一晚上,他們終于還是來了!
原來依然信她,并不曾將她誤會……
阿珂豁然站起身來,眼睛有點兒濕,擦了擦,又扭頭對著那惡劣船夫吼道:“快,給我悄悄靠近點兒,一會加你半兩銀子!”
“好咧!姑娘站好了,掉下去可不賠你性命!”船夫痛快答應,長漿兒一劃,靜悄悄望河中心駛去。
有風將那大青笠吹起,露出船夫的半張麥色臉龐,阿珂才一回頭,那老漢卻已經將斗笠又蓋了下去。
“怎的大姑娘卻偷看咱老漢,恁的沒皮沒臉!”
花船內周少銘看到這一幕,清雋眉頭便微凝了起來。今夜一方纏綿,阿珂比任何時候都要主動與沉醉,往日到達巔峰時,她只是咬著他的肩膀嚶嚶嚀嚀,今夜卻不只一遍地叫著他名字,攀著他、央求他還要……他便隱約察覺她要離開,那攻勢自是比平常更要猛烈,想要將她痛到深處,逼著她軟了心腸。
然而末了的事實卻證明,這個女人是沒有心腸的,她竟然依舊還是背著包裹要走。
她欺騙了他的情感,一身清爽的準備離開。離開了卻還不夠,還要他履行完對她的承諾,保護她的親人們個個平安。
真個是自私啊。
司馬楠勾唇戲謔道:“這個沒心沒肺的女人,果然還是你最了解她!”
“我亦不曾將她看透……她看起來根本沒有心。”周少銘將掌中茶杯攥緊,沉著嗓子。
正說著,簾布被掀開。
唱曲兒的姑娘停了琵琶,埋怨道:“怎么才把酒肉送來,公子們這廂都把茶水喝飽了!”掀開簾子,那門邊上卻站著兩道陌生的臉孔,一個濃眉大眼,一股道骨仙風。
司馬楠才要叱責,驀地眉眼彎起,將扇子一合拱手笑道:“這位可是趙幫主,久仰。”
作者有話要說:先更上半場哦親們~(@^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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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花船驚變(下)
“正是!”趙洪德不亢不卑的回了一禮,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趙伯父請坐。”周少銘忙站起來讓了坐,又揮揮手,讓姑娘們個個退下。
船艙里頓時空卻下來。
趙洪德也不客氣,撩開粗布袍擺便在上座坐下:“我敬重周將軍為人正直,又對阿珂一片癡心,否則今夜這一趟約,趙某必不稀得前來!”
他口中說話,卻不拿眼睛看司馬楠。終究江湖人還是看不慣朝廷。
司馬楠亦不計較,只勾著嘴角說了聲“是”,又道:“想必今夜的目的趙幫主已然知曉。當今天下明面上逐漸安泰,實則暗涌澎湃,朕的情況貴幫大小姐亦親眼所聞,在朝內未平之際,朕斷不會自不量力,又平白在江湖上興起仇家。此番二十一堂主的死,朕心感遺憾,卻斷斷不是朕的作為,還望趙幫主體諒。”
“哼,說得倒是好聽!”趙洪德撇開袖子,從自帶的酒葫蘆里斟了一杯燒酒:“就算并非是你所殺,終究與你們朝廷脫不了干系,天和會弟兄們的性命不能就這樣死得青紅不白。”
司馬楠點頭道:“正是。朕亦不愿平白背此罵名,徒遭天下英雄所恨。所以朕的意思是,不如你我二人聯手,將那幕后真兇一道鏟除,如此一來,你我二人互相得利,朕亦可保趙幫主你今后富貴榮華,必不至于像今日一般隱匿藏身。”
好個狡猾的小皇帝,心機倒是老成……
趙洪德在桌面上摁下一掌,豁地站起身來:“這樣說來,皇帝的意思是,讓我們天和會的兄弟替你賣命,幫你們鏟除異己?……哼,我趙洪德即便做一輩子草寇,也斷不會干這種出賣弟兄的不義之事!”
“哦?趙幫主既然不屑,今夜又為何要來?”司馬楠彈開扇子,狹長眸子里掠過一絲淺笑。
那一副不急不惱的樣子,看在旁人眼里倒好像是勝券在握,是一種挑釁。
早先平和的氣氛瞬時緊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