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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的時候無比向往外面自由的天空,時常逼著太監將自己抱上墻頭偷看,卻只能看到一片四角的天空,幾時曾見過這樣的市井熱鬧?這感覺就像是忽然從天宮墮入了俗世煙火,一切都那么稀奇古怪,看什么都是新鮮喜慶。
李燕何見了,勾唇道:“皇上厚德,如今天下比之草民幼年,可謂榮華日盛,國泰民安。”
司馬楠笑著凝了李燕何一眼,少年面色青白,分明才十七八歲,那笑容卻好似看盡了人間滄桑……從前應是吃過不少苦頭的吧?
依稀記起當年初登基時的天下饑荒大亂,他心中憐惜,嘴上便道:“朕何德何能。多虧了四皇叔這些年上下辛苦操持,原是他功不可沒。”
一雙眼睛若有似無往阿珂身上望去,又在碗里添了幾滴陳醋兒。
阿珂自是察覺了,悶著腦袋,將碗里的清湯喝凈,又端著碗走到老攤主身邊:“這京城里擺攤兒的恁多,本公子獨獨就愛老漢你家的小餛飩,幾日不吃就想得慌!”
老漢心情甚好,也懶得把阿珂的姑娘身份說穿,只是瞇著老眼笑:“看把你吃得滿頭是汗~!老漢銀子不多,餛飩卻是多得吃不完……對了,今兒個你義父在前頭舞獅,一幫弟兄們好生熱鬧,你此刻過去,大約正好可以看到。”
一大勺子的熱湯往阿珂碗里頭加進來,餛飩在碗面浮起,濃香四溢。
“啪——”碗卻忽然碎了。
一大塊石頭砸進大鍋里,將鍋中的肉兒湯兒打得四下飛濺。
眾人紛紛跳起來躲閃,罵罵咧咧。然而抬頭一看,卻是幾名花衣華服的公子哥兒歪歪咧咧、氣勢洶洶,嚇得一個個又立刻噤了聲。
領頭的胖公子撂起衣擺在凳子上一搭:“管錢的在哪里?”嗓子粗嘎嘎的,一身脂粉香艷,應是才從妓院里了出來。
老漢不敢得罪,訕訕哈著老腰:“公、公子貴人多忘,昨兒晚上才收過一回,這半個白天都還沒過去,如何又要來收……小本生意,實在不易……”
話還沒說完呢,腹部卻被那胖公子重重一搡:“日你個死老頭子,昨兒是昨兒,今兒是今兒!本公子說要收,收多少你都得給!”
那胖腿踢得老漢脊背遁地,痛得“哎喲”大呼:“家中老妻病臥在床,日日藥湯不斷,求公子體諒則個……”只是拉著老臉哀哀求情。
“爹——”唱曲兒的女孩看不下去,琵琶往地上一扔,奔過來就要扶起老漢。
她生得白皙文秀,咬著嘴唇,眼里泛著憤怒,卻與那妓院里頭妖妖軟骨的窯姐兒好生不同。才吃過葷食的胖公子看得眼睛一亮,幾名同伙便饞巴巴的圍過來調戲。
那姑娘也是個硬骨頭兒,“啪”一聲甩了他一巴掌:“呸,朱門臭肉!”
胖公子從來橫行街坊,幾時受過這般侮辱?氣得命人將姑娘扛起,就要往轎子里頭軋。
“公子饒命則個!小女還小,過了年才滿十六,萬萬不可啊……”老漢拼死了搶救。
卻哪里能攔得了一眾齷齪?
“去你個死老頭!今日老子們嘗了你家姑娘,免你一月攤租!”
一腳又踢過來,身子砸到破碗邊兒上,脊背滲出鮮血來:“蒼天無眼,奸、奸人當道啊!啊哈……”
老淚縱橫。<a href="http://" target="_blank"></a>
一臺轎子吱呀搖晃,只聽“撕拉”一聲,少女的尖叫從簾內傳出。
司馬楠眉頭凝起,那一聲“蒼天無眼,奸人當道”,聽得他滿目都是冷峻,只是端坐著不語。
少女萋萋呼救的慘叫,聽得阿珂早已按捺不住。奈何李燕何在桌下的雙腳卻桎梏著她動彈不得,氣得她抓起一瓶老醋便往那轎中飛去:“狗雜種,想要斷子絕孫的盡管來!”
胖公子雙腿大叉,才從褲襠里摳出來骯臟的玩意,卻忽然一道弧光從胯下掠過,玩意兒被重重一甩,頃刻間萎軟下來。
痛得他松開姑娘,滾在地上嗷嗷大叫。
眾嘍啰趕緊圍攏過來,將他扶起,歪歪咧咧攙到阿珂桌旁。
那胖公子一雙吊銷眼望阿珂身上打量,見是個白面小生,立刻破口大罵:“你他媽算是哪根蔥,知道老子是什么來頭?老子娘是攝政王府里的管家嬤嬤!這天下,連皇上都得送了親娘去陪他攝政王爺白睡!膽敢動老子一根寒毛,老子就能讓他從京城立刻消失!” 他是男女通吃的,一雙大手往阿珂胸前搡過來,準備也把阿珂往轎子里頭塞。
阿珂垂下的手掌暗暗用力,只待他伸手過來,立刻便將他一個馬后翻!
……
哼,我看是誰人敢動她?!
眼看那骯臟胖手就要襲上女人衣襟,李燕何心中殺念頓涌,指縫里悄悄彈出銀針,就要往那公子頸后飛去……
“啪——”
卻忽然一只長臂往中間隔斷,一道魁偉身影下一秒已然將阿珂攬去身后。
看到周少銘一襲湛色長裳端端立于眾人之間:“袁公子何出此言,莫非要搶了本將軍愛妻不成?”
驍騎將軍嗓音低沉,俊朗容顏肅冷非常,看得那胖公子渾身一顫,一身的囂張無可奈何收將起來。這京城里,唯有一人是他不能惹的。不是打不過,是那赫赫威名好生嚇人……
……竟然還是個女的!惡狠狠凝了阿珂一眼,萬般的不盡興:“罷,今日便饒了你一回!下次再遇到老子,非要弄死你不放過!”
一群人呼啦啦著跑掉了。
姑娘從轎中沖出,父女兩抱頭痛哭。
眾看客紛紛鼓掌叫好,氣氛又復了先前熱鬧。只因方才聽將軍親口言及“愛妻”,便好奇著不肯離去,依舊圍攏在周遭。
周少銘轉過身來,撫上阿珂微亂的發鬢:“做什么又惹事生非?”
他的口氣溫和卻又含著嗔怒,一點兒不計較周遭看客是如何的想法。只因對面坐著的是李燕何,便越發想要讓那少年看到自己對阿珂的好。見阿珂濃密睫毛上染了木炭灰兒,指尖輕輕在那睫毛上拭過,薄唇便在阿珂微啟的紅唇輕輕一沾:“以后不許再出來這樣亂跑。”
他的口氣似極了丈夫的命令,就好像阿珂已經是他的妻。
少女唇瓣馨香柔軟,才與男子的硬朗相貼,轉瞬又離,微妙極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