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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的龍榻上漸漸傳來輕微的酣眠聲,阿珂一柄軟匕在腰間膈著,末了終究沒有拿出來,不知道什么時候便趴在桌上睡過去了。
夜里好似有誰走到身邊給她覆了毯子,不過那時候她尚魘在噩夢中,如何也醒不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org。。終于能更新了,淚奔~~o(>_<)o ~~
本章+4100字,謝謝親們耐心等待,還有親愛滴阿嘟嘟,章章留評好辛苦,抱住狂么(^o^)/~
☆、第43章 梅下多情
梅園的位置比較偏僻,正處在冷宮外頭。聽說先帝早先最寵愛的兩個妃子,一個是現(xiàn)在的太后衛(wèi)靈,司馬楠的母親;一個叫做傾歌,頗擅歌舞,然而脾性太過率真,懷孕三月時被打去了冷宮。早先的時候先帝尚且惦記,后聽說那胎兒在腹中沒幾月夭折了,從此便棄她不顧,這些年也不知在里頭是死是活。
那冷宮屋舍搖搖欲墜,陰陰萋萋,平日里大伙兒忌諱這里晦氣,便是一片梅花開得再好,也少有人前來觀賞。遠離了滿宮的脂粉濃艷,這里的梅卻是不染塵俗的。放眼望去,白的粉的紅的自在綻放,有薄薄皚雪落在枝頭,微風吹來一股清幽梅香,只覺得心都靜了下來。
三人在林中談笑游走。
李燕何今日著一身錆淺色斜襟長裳,墨發(fā)端端束于頭頂,兩側(cè)散下一縷青絲,絕色容顏在梅間越發(fā)顯得清致白皙;司馬楠一襲墨色龍紋刺繡長袍,背著手行在身側(cè),眼角眉梢掃過身旁少年,只覺得他干凈悅目,看在眼里連心情都無端的輕快起來。
阿珂土灰灰尾隨身后,冷眼瞅著那二人眉目間的流光飛舞,心中只是不屑。李燕何這小子,但進了宮便裝作互相不認識,卻偏偏話里話外的將她損了又損。她心中惡念又生,想了想,趁二人不注意,指尖一顆小石子往梅枝兒上一彈。
“嗖——”
一聲輕響,枝干上的冰凌兒往少年腦袋上梭梭飛落。
真解氣啊。
阿珂佯裝踢著腳下的樹葉。
然而才一抬頭,卻看到司馬楠伸出的長袖上盛著一剖冰雪疙瘩——這狗皇帝,竟然堪堪替李燕何擋了雪……
“這雪也似愛極了李公子的一身清氣,竟偏偏往你頭上落了下來。”司馬楠將雪沫兒抖落,狀似無心的掃過阿珂一眼:“你去角落將掃帚拿來,一會兒將這片雪地上的枯葉殘花替朕清理干凈。”
然后阿珂便看到李燕何挑釁的狐貍笑眸,呀,那眸間的戲謔生動極了,然而一柄玉骨雕花折扇彈開,說出的話卻依舊還是寡淡冷清:“皇上謬贊,草民何德何能。世人都說梅是祥瑞的靈性之物,能開得這樣濯然剔透,原是圣上的恩德造化。”
個小戲子,慣會做戲……他日被皇帝破了清白,可別到我這會兒來哭!
阿珂沖李燕何做了兇臉,李燕何只是假裝沒看到。阿珂便轉(zhuǎn)身踏著雪渣子走掉了。
“呵呵,好一個祥瑞之物!但愿天下能太平依舊,那才是真正的恩德造化。”司馬楠笑起來,將李燕何往梅間小亭內(nèi)引去。
他雖只比李燕何大上一二歲,然而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大內(nèi)深宮,從來只在人前將情緒隱藏,日夜帶著面具生活,心思早已不似表面清凈。乍一看到李燕何,只覺得那是一個不曾在現(xiàn)實中出現(xiàn)過、然而卻一直潛藏在暗處的自己,因而很是珍惜和欣賞。
李燕何心中卻是不耐。他是十四歲上出道的,那時不曾入京,只是在各地迷殺著與司馬恒作對的官員大夫。一群男人們看他的眼神盡是貪戀渴慕,他心中惡心,下起來手來亦從不知手軟。然而眼前的司馬楠倒是不同,干干凈凈的,只是歡喜……這種歡喜卻更讓他難以接受。
便低下頭淡淡一笑:“幼時在山中,冬日里采摘了梅花釀酒,很有一股道不出的清香滌蕩。那日偶然在西城尋到一家小肆,做的梅花釀味道相似極了,改日若得機會,定然給皇上捎上幾壺進來。”
司馬楠恍然察覺自己的失態(tài),此時亦覺得有些尷尬。卻對少年舊時的生活感興趣極了,便揚眉道:“擇日不如撞日,此刻天氣尚早,不如你我二人即刻出去飲他一番回來!”
李燕何斂了眉,做為難狀:“……若依皇上昨日所言,出宮怕是不便。左右我在宮外還有小童,傳口信讓他捎幾壺進來便是。”
然而他越是這樣說,那年輕帝王心中的某種落空便越大。司馬楠的眼神一暗,拂開衣擺站了起來:“你但且隨我去就是!如今朕已成年,皇祖母必不會再加阻擾。”
說著,便去往園里尋喚阿珂。
————
阿珂哪里肯真正尋了掃帚打掃,只是拖著樹杈子在枝下游蕩。園中梅枝兒交織錯雜,走了一段路,竟發(fā)現(xiàn)到得一處高墻邊。
那墻高而破舊,紅漆黑瓦,有斑駁的磚塊脫落,卻沒有人去修補。
扔一顆石子出去試探,只聽“咕咚”一聲,外頭竟然是水。
阿珂心中好奇,便跳到墻頭觀看,原是一條小溪從宮內(nèi)緩緩流出。呵,也不知這溪水去往哪里,不然倒是一個出宮的好地方!
正思想著,只見不遠處的大石后有黑影迅速晃過,鬼鬼祟祟的模樣,躲在石后便再不見出來。
看得阿珂不爽,只當那張?zhí)O(jiān)在暗中跟蹤自己,便喝道:“藏頭露尾,到底什么人?”
“撕拉——”有裙裾扯裂的輕微聲響。
“出來!”阿珂尋聲走了過去,揚起手中樹杈。
正要揮下,卻看到那蹲蜷在地上的乃是一個灰衣婦人。低著腦袋,頭上的發(fā)髻松松散散,幾無釵環(huán);身上的單薄衣裳亦打著補丁,依稀可見里頭坎坷的肩胛骨。
……怕是那舊帝玩膩了的冷宮棄婦。
阿珂手一頓,緩了語氣:“別怕,我不打你,起來吧!”
“謝小將軍寬容,出來采幾朵梅花,立刻回去。”那婦人聲音很低,不急不緩,說完謙卑的服了服腰,然后抱著木桶站起身來。
因蹲得雙腳麻木,站起來時一陣眩暈,肩側(cè)的骨頭磕著阿珂的胸腹……軟綿綿的,原來是個假扮男裝的女子。
她不過三十來歲的年紀,只大約是常年忍饑受凍,看起來臉色慘白暗淡。一雙眼睛彎彎的,才在阿珂面上掃量,那薄薄的肩膀卻忽然一顫,手中木桶“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砸了腳,都忘了叫痛。
“……你……小將軍怎么稱呼?看起來甚是年輕。”好半天了才問。
阿珂最不喜歡被人這樣打量,只因見婦人身段羸弱,手上也都是刺眼的凍瘡,就并不怎么為難于她:“趙珂。十八了……你問這么多做什么?”
“是趙姓吶……這名字起得好。”婦人手微微一抖。不便細問阿珂是不是宮中的妃子,也不再抬頭,只是蹲□拾起木桶里的新鮮梅花。
阿珂本來看那雙眼睛覺得莫名眼熟,又忽然被打斷,罷,不看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