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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珂笑笑,自尋了位子站定。
老太太懷里抱著孩子,眉目彎彎滿面慈祥:“喲,兩只眼睛水亮水亮的。你看,長得多像長清?取了名兒沒有?”
步老爺臉上亦都是喜慶,看了一眼那妾室:“呵呵,叫天賜。想不到我這樣的時(shí)候,還能夠得此一子,當(dāng)真是上天所賜了。”
“哪里,這是老爺夫人該得的福分。”妾室郝梅吃吃的笑,又對著何婉娟福了一福。
那身段,夜夜沾著男人的雨露,豐潤韻致,眉目間如水含情,哪里是已近四十的步夫人可比得了?步長清看了,越發(fā)愛在心里。
老太太卻不屑于搭理她,只對著眾人贊賞道:“大戶人家延續(xù)香火最是要緊,還是咱們婉娟從來寬容大度,最知事理輕重。”
“是。”周大夫人阮秀云嘴上跟著附和,卻把何婉娟眼里的妒火看個分明。
周二媳婦卻不高興了,分明是老太太含沙射影,怪她不允老二納妾生子吶。林惠茹便哼了一聲道:“女兒又如何?我家兩個寶貝女兒,怕不是將來比那男子還強(qiáng),非要娶個不干不凈的女人回來礙眼做甚?”
她最是心直口快,這話直白白的說出來,連步長清臉上都不好看了,尷尬看了何婉娟母女一眼,與眾人說笑著自去樓上與爺兒們打牌。
那廂郝梅便把孩子交給奶媽,撿了個下位坐下來。
一時(shí)間冷場,老太太這才注意到人群后站著的阿珂,因見阿珂臉上似笑非笑,穿一身茶花小襖,下著煙紫色褶子長裙;頭上扎著彎月環(huán)兒,一縷小辮從腦后蜿蜒垂至胸前,用紅珠鏈子松松系著,生動又俏皮。
干干凈凈的,看一眼就覺得喜歡。不由對著阿珂笑道:“喲,這是哪家的閨女兒,長得真真秀氣。今年多大了?”
終于輪到自己了。阿珂暗暗掐了掐手心,走上前去:“回老太太,十七了。”
作者有話要說:。。。。。紅臉蛋更新了→→
☆、第23章 青衣燕何(下)
終于輪到自己了。阿珂暗暗掐了掐手心,走上前去:“回老太太,十七了。”
“十七……屬虎的吧?倒是與咱們少銘生肖相合。叫什么名字來?”老太太抓過阿珂素白手兒,一邊輕撫著阿珂手背,一邊拿眉眼細(xì)細(xì)瞅她。
“回老太太,叫趙珂。”阿珂只是笑盈盈,假裝不懂那話里頭的深意。
老太太便道:“呵呵,‘珂’字意‘白玉’,看你清透靈秀,這名字倒是與你相符。”又對著周大夫人笑:“果然那外頭謠言聽不得,這丫頭看著倒是規(guī)矩懂事,哪里女生男相?”
一句“女生男相”出口,周大夫人阮秀云的臉色頓時(shí)不好看了。凝著阿珂清俏俏的一副模樣,心里頭只是覺得不安。
錯了,應(yīng)是她這些年從未覺得安穩(wěn)過。
那個叫不歸的小和尚給她留下的陰影太大了,到底是要有多大的隱忍,才能讓一個七歲的孩子在眾人面前將身份那樣隱藏?又到底是有多大的執(zhí)念,才能讓一個手腳都被捆扎的孩子半夜從窗內(nèi)將將爬出生天?
那般又狠又犟的性子,若非是死了,早晚是要回來報(bào)仇的吧?……十年了,活著的話亦滿十七了。
“咳,母親說的是。”阮秀云蠕了蠕嘴角,對周老太太暗暗使眼色。
步家母女臉色亦冷沉沉的。這些年步阿嫵一不肯嫁人,二不愿入宮為妃,只是一心巴巴的等著周少銘。然而周少銘在邊疆一呆便是八九年,期間書信寥寥,回來后對她亦是冷冷淡淡,說不好吧,生病了倒有來看望;說對她好呢,卻又如兄妹般曖昧全無。從前只當(dāng)他凡塵欲念未開,早晚到了年紀(jì)必然要將就娶了她,然而誰知道憑空卻殺出來一個趙珂,半月不到便與他在城中鬧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
一時(shí)間屋中氣氛便有些詭異,個個都將視線集中在阿珂身上。
阿珂假意看不懂,做戲誰不會?做騙子她最在行了。
“謝老太太夸獎。其實(shí)說女生男相,倒是也沒有錯的。阿珂自小隨著阿爹走南闖北,許是生意場面見得多了,多年下來,倒果真比不得小姐們的嬌弱柔美。”阿珂自謙著,不拘不謹(jǐn),干脆灑脫。
老太太自己年輕時(shí)亦如這般利落性子,不由越發(fā)喜愛:“哦?你小小年紀(jì)知道些什么生意場面,說來聽聽。”
“嗯……”阿珂眼前浮起從前隨在趙洪德身后,看他一身黑衣蒙面,縱馬持刀,劫官銀、打官糧的豪邁場景,醞釀了片刻道:“不過就是隨阿爹走過幾趟遠(yuǎn)鏢,時(shí)常亦置些糧食與藥材到各地批賣,故而見過不少風(fēng)景。讓老太太取笑了。”
好虛偽啊,還好柳眉這會兒去打牌,不然回去一定又要將她一頓暴打。
“呵呵,你干娘在城中的人緣是極好的,連宮中的太后、娘娘們亦時(shí)常指名要她量體裁裳;你阿爹雖來京城不多時(shí),想必也是個忠實(shí)可靠之人。改日讓他到鋪中坐坐,只說是老太太我推薦來的,生意上的事兒,讓他們爺兒們自己談去就是。”老太太說道。
要的就是你這個了。阿珂抿著嘴兒笑得無比矜持:“謝老太太,我阿爹為人誠實(shí)厚道,定然將貴府的生意當(dāng)做自個兒的身家謹(jǐn)慎置辦。”
一旁大夫人阮秀云見老太太頻頻問不著重點(diǎn),心里頭又急又惱,不由柔聲插嘴道:“呀,只聽說你既是柳老板的干女兒,又是長風(fēng)鏢頭的義女,怎沒人說起你自個兒的父母吶?”
阿珂擠出一絲兒憂傷:“自幼父母走失,八歲上才被干娘與義父收養(yǎng),這些年亦只將他們當(dāng)做親生父母看待。”
周大夫人聞言臉色越發(fā)不好看了,暗暗朝老太太看了一眼。
老太太這會兒亦有些狐疑起來,想了想,試探道:“好個可憐的丫頭,那你八歲前都怎么過活吶?”
“先是被一戶人家收養(yǎng),后那家人搬走了,我便出去乞討為生了。”阿珂抿著嘴唇,眼睛清透透、水汪汪。
嘣——
這會兒周家的三個女人心尖尖兒俱是一顫。
“那戶人家姓什么?”林惠茹擦著指甲,假意問得不經(jīng)心。
“倒是記不得了。那時(shí)候太小,只記得府上的雞腿兒恁是好吃,出去后時(shí)常想念則個。”阿珂說著實(shí)話。當(dāng)年下山,周府整日個三頓只給她吃著齋飯,吃了幾天饞得她不行,那個清傲的少年被她磨得沒有辦法,只得一邊兒皺眉叱她,一邊兒卻牽著她的小手,偷偷去廚房里為她偷雞煮蛋,那場景可把當(dāng)時(shí)的她甜蜜壞了。
因見眾人表情嚴(yán)肅,偏偏又故意道:“哦呀,老太太從來樂善行施,怕不會正是您府上吧?我說為何一見您便覺得好生親切。”
乖乖,這嚇人的小祖宗。
阮秀云拿帕子拭了拭心口——還好還好,那小和尚是吃齋的。
“哪里,我們周家多年前就已經(jīng)搬來了京城。”阮秀云訕訕笑著說,說完了又朝趙嬤嬤悄悄使了眼色,趙嬤嬤便會意去了后院廚房。
正說著,柳眉從樓上打完牌下來:“喲,夫人們在說什么吶?我這丫頭整日的惹人生氣,你們莫要被她氣著則個。”翹臀兒搖搖曳曳,走到阿珂身旁懶懶的坐下來。因著打牌贏了不少銀子,這會兒笑臉更似花兒一般妍妍嫵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