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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鮫女退出殿外之后,明曜蜷在榻上計算著時間假寐,此刻天色已經大暗了,暮溱的一場鬧宴把龍隱和這些侍女來來回回折騰得夠嗆,不可能毫無破綻地守在她的寢宮門口。
兩個時辰過去,門外悄無聲息,甚至連一兩句壓低的交談聲都聽不到。要不是明曜刻意留神著那些侍女的呼吸聲,恐怕早就以為她們已然撤離。
終于,另一隊輕悄的腳步聲自寢宮外站定,鮫人侍女交班時也沒有任何的交談,只是發(fā)間的珠釵碰撞了兩聲,很快就歸于無聲。
明曜瞇了瞇眼,起身緩緩行至窗邊,突然伸手重重拍了幾下緊鎖的窗戶,大喊:“來人。”
寢宮大門在片刻之后大開,鮫女走入殿內,望向空空蕩蕩的內室,聲音驚疑不定:“……姑娘?”
隨著鮫女這一聲輕喚,門外交班的兩隊侍女紛紛回身往殿內而來:“不可能。這間宮殿連窗戶都是鎖死的,她能跑到哪里去?”
“殿下吩咐了,今夜絕不能讓她離開寢宮半步!還不趕緊去找!”
腳步聲在殿內紛雜起來,鮫女們紛紛掏出隨身的夜光珠鑲于四壁,寢宮在剎那亮如白晝,與方才的幽暗形成了一瞬間的,令人目眩的反差。
無人注意到,就在寢宮驟亮的一瞬,一只通體瑩藍的鳥兒自虛掩著的宮門上下一躍而下,倏然融進了宮外的深海之中。
暮溱給明曜安排的寢殿雖在后|庭,卻位置偏僻,她本相的光輝在這種幽暗的環(huán)境中顯得很是惹眼,因此在明曜憑著記憶繞到了殿宇和守衛(wèi)相對密集的宮道上后,便立即化為了人身。
明曜按照記憶中蛇骨的方向一路貼著墻根而行,警惕地留意著四周的環(huán)境。然而很快,一陣疾而快的腳步聲從遠處朝她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奔來,而緊隨其后的,是鎧甲碰撞的聲音連同一隊侍衛(wèi)的腳步聲。
等到最前的那陣腳步靠近些許,明曜甚至聽到了女人跑動時的一聲聲低喘。
這是……什么情況?
明曜盡可能地將自己的身體隱入黑暗里,暗自祈禱那個吸引了一隊守衛(wèi)追捕的女人千萬不要和她狹路相逢——如果那個女人按照她現在所處的宮道一路往前跑,說不定還能幫她引開許多的守衛(wèi)。
然而就在明曜默默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時,那個女人忽然一個轉身沖進了明曜所在的宮道。
那是一個長相極其艷麗的女人,深黑的卷發(fā)如海藻般緊緊貼著她的面頰,她臉上滿是淚痕,身上雪白的寢衣不知從何處蹭上了臟污。
可即便是這樣狼狽不堪的模樣,她的眼底依舊保持著僅存的冷靜與理智——因為她即使察覺到了明曜的存在,并且在與明曜四目相對的瞬間,她記起了她的身份。
“是你!”女人一把扯住明曜的袖子,猛地跪倒在她的腳邊,“你是福盈洞來的是不是!我在今天的宴會上見過你……”
“那你一定認識哪位神君吧。求求你,無論找誰,請一定讓祂知道——”
“東海半數以上皇嗣已被取而代之!現在的暮溱……是假的。”
“乾都無可信之人。”
第50章
“你是誰?”明曜聞言一驚, 伸手拉住女人的小臂將她扶起。
“我……”
耳邊龍族守衛(wèi)的腳步聲愈近——時間來不及了!
明曜的語速加快,打斷了女人的回答:“若我引開他們,你有辦法躲到安全的地方吧?”
女人忙不迭地點了點頭, 明曜看著她的眼睛,忽地凝出一只小小的瑩藍色蝴蝶放入她的掌心:“別怕,先藏起來, 再傳信給我。”
已是宵禁時分,乾都的深夜, 唯一的光源便是宮墻檐下,閃爍著幽幽熒光的彩珠。負責巡夜的守衛(wèi)習慣了這樣幽暗的宮道, 幾百年的往返巡查, 他們幾乎將道路上的每一塊磚上的紋路都踩得清晰,他們的夜視能力極好,然而與之相對的——這些專司巡夜的守衛(wèi), 并無法直視強光。
明曜一邊分辨著守衛(wèi)的距離,一邊目送那個白衣女人踉踉蹌蹌地走遠。
耳邊的腳步聲近在咫尺, 一個剎那, 就在守衛(wèi)路過宮門晃眼與明曜對視那刻, 只聽一聲清亮的啼鳴響徹,通體璀璨的鳥兒驟然在一眾守衛(wèi)面前振翼而起!
“什么!”“鰩魚?!”“好大……”
鳥兒通體的光芒帶來了一瞬的目眩, 在那些守衛(wèi)尚不曾反應過來時, 明曜向前猛撲,雙翼如同一張巨網似地蓋在那些守衛(wèi)臉上,不管不顧地向前沖去。
辦法很粗暴, 但是很有效, 十幾個人的隊伍就這樣被攔在了門檻外,以極其滑稽的姿態(tài)后仰……疊羅漢似地倒了一地。
“把它宰了!別讓人跑了!”
須臾之后, 領頭那個被撲倒在地的侍衛(wèi)長回過神,一邊下令,一邊腰間抽出長刀。劍影晃眼而過,明曜折身閃躲,逮住幾個跨過門檻,正欲追尋著白衣女人而去的守衛(wèi)又是一個猛撲。
幾人早有防備,抬手拔刀格擋,誰知就在下一刻,那迎面而來的藍鳥來勢一頓——眼前強烈的瑩藍色光芒又忽然散盡,饒是夜視力極好的巡夜守衛(wèi),在這突如其來的驟明驟暗之間也陷入了片刻的怔忪。
幸而有了心理準備,這次幾人很快回過神,雖步伐遠沒有之前那般堅定齊整,卻仍然憑著本能毫無猶豫地向前疾行。
只是……雖然他們心中都知道,抓捕那個白衣女子才是目前的頭等大事,可方才那只前所未見的大鰩魚——就當真放任自流嗎?
然而沒等幾個守衛(wèi)走幾步,眼前又是人影一閃,幾人警覺地打眼望去,卻只見一個身著藍衣的銀發(fā)少女神情恍惚地朝他們迎面走來。
這人又是從哪里來的?
守衛(wèi)紛紛愣住,石化般朝那個沿著墻根緩步而行的少女望去——她的動作有些遲緩,雙眼如強忍著瞌睡般半睜著,在路過他們身旁時,她置若罔聞,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依舊保持著勻速的步調緩慢向前。
那樣子……未免太詭異了。
守衛(wèi)忍無可忍,朝她揚聲大喊:“站住!宵禁時刻,速速回宮!”
少女聞言停下腳步,依舊保持著那種恍惚的神情,慢悠悠地走到守衛(wèi)跟前。然后,她抬起手……從衣袖中緩緩摸出了——
幾根紅繩。
“福盈澤滿,送紅繩。”少女臉上揚起迷離而疲憊的笑意,那雙眼睛依舊是半開半合的樣子。
她抬起手,揪著紅線的頂端,在幾個侍衛(wèi)面前晃了晃:“給你們。”
“這是今日來的福盈洞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