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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牙刺破肌膚經(jīng)脈,渾濁暗紅的鮮血在片刻后淌入明曜口中,那血液并不新鮮,腥臭的氣息洶涌彌漫,嗆得她眼淚直流,幸而在她反胃作嘔之際,那老者終于吃痛般撤開了禁錮她的雙手。
明曜沉寂推開她,一邊干嘔一邊踉踉蹌蹌地起身奪門而出。
沿海區(qū)域的深夜十分寒冷,她跌跌撞撞、漫無目的地向前奔去,眼前一片模糊,太陽穴如擂鼓般突突跳動。
四周靜謐,禽鳥的跑動聲又輕,因此身后急追猛趕的腳步聲,便越發(fā)令明曜心驚膽顫——這哪里是一個老人可以跑出來的速度呢?
那老嫗究竟是被附身,還是......她本就是一個妖獸?
猜疑的念頭剛剛升起便被明曜全然否定——云咎也曾見過身后的老嫗,若她開始便是妖獸所化,絕不可能躲過神明的眼睛。
可是......云咎究竟在哪里?那妖獸方才說的,又是......
萬物寂靜,夜色昏暗,海浪一波波不歇地拍打著岸邊礁石。緊咬的齒關(guān)在聽到水聲時松開,大海的聲音傳來,令明曜安心了一些。
沙地松軟微涼,她跌跌撞撞地跑到海邊,在踩上沙灘的一瞬化為藍(lán)鳥,奮力拍打著翅膀往海中而去。
然而下一瞬,身后的追逐聲卻也聽不見了。藍(lán)鳥回首而望,只見那老婦人如一攤棉花般散落在地,下一刻,她背部的衣料高高隆起,裂帛之聲響徹,一個巨大的、畸形的肉瘤占滿了老人大半個身子。
明曜被惡心得呼吸一滯,趕忙朝著海面疾沖而去,可就在兩爪接近水面的瞬間,身后,一道爆破的悶響傳來,腥臭之氣四散,一團(tuán)漆黑的濃霧剎那溶于夜色,朝明曜疾沖而來。
明曜此時已經(jīng)落入海中,卻不成想那濃霧同樣不受海水限制,輕易便絞上了她的身體。翅膀上一陣劇痛傳來,藍(lán)鳥被高高拋出水面,帶著微涼咸澀的水花,重重落在一旁的沙灘上。
她掙扎了一下,奈何本身體弱,加之翅膀頸部都有損傷,此刻竟然動彈不得分毫。
那濃霧卻越發(fā)興致勃勃,在明曜砸落的瞬間重新回到老人的體內(nèi),操縱著老嫗朽爛的身體撲向明曜。
老人衣料襤褸,后背被炸得血肉迷糊,滿身鮮血,幾乎看不清人形。她帶著滿身腥臭之際沖向明曜,渾濁的瞳孔中只剩死一般的沉寂。
明曜看著她的眼睛,只覺得心中涼了徹底——究竟是什么妖獸,竟然能害人至此。
若真有神諭,為何不先懲罰眼前這個……
側(cè)頸驟然一痛,竟然是老人將兩手食指生生插入她的肌膚,明曜從未受過這樣的苦,眼前一黑,差點便要昏過去。
恍然間,卻聽那老人喉中漏風(fēng)般傳來一個欣喜若狂的聲音:“光明種......吃了......”
什、什么?!
明曜腦海中過電般轟然炸響,轉(zhuǎn)瞬,卻見漆黑的夜空中,四道鎏金般艷麗璀璨的光芒先后劃破天幕,帶著浩然之勢,如紫電般缺列而下。
明曜只覺眼前一恍,甚至還未看清發(fā)生了什么,那四支通體流光的長箭便如流星般穿過老嫗背脊手足,將她生生釘在了明曜身前。
那箭矢洞穿老嫗身體,距離觸及明曜也僅有分毫之差。可奇怪的是,縱然透體而過,那長箭竟然分毫未沾鮮血,干凈得像是剛剛被擦拭過一般。
看清長箭的一瞬,明曜就想到了云咎。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四支箭羽驟然化作金色霧氣消散,云咎自遠(yuǎn)處長空持弓飛身而下。神明白衣獵獵,金帶璀璨,周身似有萬丈天光。那原先四道長箭自他掌心化作一柄銀白長劍,劍鋒所指,如有巨峰拔地而起,在方圓十里的沙灘海域分割出一片神域。
那圓心,赫然便是明曜與那老嫗倒地的身軀。
明曜松了一口氣,感覺自己頸部傷口處鮮血汩汩而出,可她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眼神失焦地注視著遠(yuǎn)處直奔向她的云咎,眨了眨眼,臉上扯出一抹笑意。
太好了,他來了。她不用死了。
下一瞬,明曜陷入了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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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離開北冥后,明曜便時常夢到一些零星的畫面,有些熟悉,有些陌生,可無一例外地,那些夢境的主角,都是過去的明曜。
但與以往的夢境不同,這一次,她看到的竟然是自己從未經(jīng)歷的場景。
或者說是,未來的景象。
夢境中的自己比起之如今,似乎要更年長一些。她仿佛置身于深海,周身皆是熟悉的海水與影影綽綽的魔息,但那深海又與明曜印象中的北冥相去甚遠(yuǎn)。
北冥一向是無光的、昏暗的,就連從小生長于魔淵的生物都無法看清彼此的樣貌。可在這夢境中,那深海卻是絢爛明亮的,在那透明澄澈的海水中,無數(shù)色彩斑斕的魚類從明曜的頭頂游過,昳麗的珊瑚和海草在腳畔無聲地擺動,美好到近乎虛幻。
明曜左顧右看地向前走去,直到在夢境的盡處,看到年長些的自己站在深海外沿的結(jié)界旁,目光欣喜地等待著什么人。
神魔在成年后便可按照自己心意停止生長,因而從容貌上看,夢境中的明曜與現(xiàn)實中相差并不大。但或許是因為兩人的氣質(zhì)截然不同,故而明曜在第一眼時便知道這必然是未來的自己。
現(xiàn)實中剛剛離開北冥的她,是天真純粹,不諳世事的。可夢境中的她,卻顯得更加氣質(zhì)沉穩(wěn),恬淡柔和。那明曜化作人形,一席淺藍(lán)的紗裙隨著水波飄動,銀發(fā)垂散,遠(yuǎn)遠(yuǎn)望去像是一只空靈漂亮的水母。
她在結(jié)界旁等了很久,久到身旁已經(jīng)游過無數(shù)波無聊繞圈的魚群。終于,又不知過了多久,明曜突然動了,她伸手輕輕落在結(jié)界上,然后探出結(jié)界,仿佛扯住了什么東西。
下一瞬,一個身著水紅色長袍的男子自結(jié)界那頭出現(xiàn),他一手被明曜牽著拽至身前,一手緊緊地將她擁入懷中。
男子動作輕柔,帶著點克制的占有欲,他試探著摸了摸明曜的長發(fā),薄唇開合,不知道說了些什么。直到她雙手緊緊環(huán)住了他的腰身,將自己徹底埋入他的懷抱后,他才嘆了口氣,深深按住她的后背,低頭在她仰起的唇上落下了一個溫和的吻。
明曜遠(yuǎn)遠(yuǎn)看著眼前的一切,剎那感覺自己臉上也產(chǎn)生了一陣火燒似的酥麻。
她心臟跳得飛快,臉頰也不自覺地紅了起來,腳步頓了頓,又不動聲色地順著水流往前走了幾步——這是誰呢?竟然愿意這樣陪著自己,陪著她......生活在北冥。
對于明曜來講,眼前的場景光是想想,就覺得實在是美好得接近虛幻了。
其實自她有意識以來,就知道北冥的生靈與她不同,他們確實疼愛她,將她當(dāng)做幼弱的小輩對待。可是明曜心思細(xì)膩,也時常會從魔族望向她的目光中察覺出隱秘的艷羨與渴求。
那種眼神,時常會讓明曜因難以共情而生出微妙的隔閡,因此“矯揉造作”的孤獨感也會不時涌現(xiàn)。為了填滿內(nèi)心的這一點異樣,明曜只好做出更加乖巧、討人喜歡的姿態(tài),使自己得以融入魔族,也使自己能夠確信“她是他們的同類,是他們的家人,她本就屬于這里”。
年年月月地,她似乎早就習(xí)慣了這樣的生活。可是幼年便生出的那一點隔閡卻并沒有因這份“習(xí)慣”而消失,它反而在她心中生了根,使她不敢相信自己會遇到真正的“同類”,更不敢幻想誰能夠和她一起融入這片深海……
眼前的這一切,會是真實的未來嗎?或許只是她內(nèi)心深處的投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