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顧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云咎微微一愣,神情剎那間變得有幾分復雜。雞圈內,兩只母雞撲棱著翅膀試圖逾墻而出,卻被竹欄結結實實地擋住。
多簡單,明曜若想逃回北冥,那他也只要將其關起來便好了。
而他在此之前,竟然......從未想到過。
云咎若有所思、一言不發地返回了西崇山,留下馥予二神在雞圈前面面相覷,予奇怪道:“云咎那樣的性子,竟也開始養小動物了?我從前去他神域,看他對山中生靈都置之不理,還罵他孤僻呢?!?
馥思忖片刻:“我聽說前些日子,小云剛從魔淵回來。那鳥......莫非是他從魔淵里帶回來的?”
“魔淵......”予微微一愣,低聲道,“若真是魔淵里出來的東西,應當......算不得普通的禽鳥了吧?”
話語間,雞圈中又是一陣雞飛蛋打,亂羽狂舞,兩人轉頭望著那混亂不堪的場面,不知為何,竟莫名泛起了一陣隱隱的不安。
第6章
明曜回到寢殿后反復回憶起云咎的那番話,可越是深思,她心中便越發害怕起來。神明強硬的態度令她逐漸明白,自己或許......是真的回不了北冥了。
雖然從前幾日,神侍也時常叫她把西崇山當做新家,不要再起返回北冥的念頭??缮袷膛c云咎性情溫和,并未真正囚禁于她,因而,明曜心中總抱著一些念想。
自上次顯露本相之后,她越發頻繁地想起幼年在魔淵的日子,思鄉之情強烈,到最后,竟對這四季如春、艷陽燦爛的西崇山,生出一種隱秘的恐懼來。
這里再好,終究不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
神侍在床邊小聲逗了明曜一會兒,見她實在提不起興致,便只好替她掖了被角,哄她休息。
往后幾日,明曜多數時間都在沉睡,她腹部的傷痕歲逐漸變得淺淡,可身體卻一如既往的虛弱。
神侍不明就里,日復一日地,心中卻蒙上了一層憂慮,她試圖等云咎回來后稟明此事,可一連七日,竟都不曾在西崇山見到云咎的身影。
到了第八日清晨,云咎終于出現了,待神侍替他推開寢殿大門,卻只見殿內空空蕩蕩,半個人影都沒有。
明曜......逃跑了。
神侍臉色微變,還沒有反應過來,只見云咎已回身大步離開了神殿。
神侍匆忙追上去,急切道:“神君,她這幾日身子虛弱,不會走太遠的。”
云咎腳步不停,眸色平靜無波,仿佛早就料到了眼前的局面,他低低應了一聲:“我知道?!?
神侍腳步一頓,猛地怔住了。
明曜是在日出時離去的,她知道自己本相的光芒太過顯眼,若是深夜逃跑,只會更加引人注意。
她從小習慣被魔息抑制,對本相的控制并不自如,可北冥太遠,只靠人身雙腿,不知猴年馬月才能回去。
明曜努力朝北飛去,西崇山四周裊繞的霧氣朦朧而夢幻,可當她沖破云霧的瞬間,卻感受到了一種微妙的無力感。
這種失力并非錯覺,而是真切地令她的身體感到無比疲倦、沉重。她飛翔的速度逐漸慢下來,每一次扇動雙翼,都變得異常艱難。
不知過去多久,當她再次回頭時,蒼翠幽邈的西崇山依舊安靜地屹立在她身后不遠。
明曜腦袋一懵,簡直不可思議——為什么,她竟根本沒能離開多遠。
她死死咬緊牙關,心中覺得荒唐,卻也越發不甘。為什么她無法離開西崇山?云咎是用了什么方法……將她困在了此處。
明曜從小到大一向乖順聽話,從未做出過任何違背北冥魔族的舉動。這種臣服的姿態像是天然刻在她的骨血,卻又被群魔對她歲歲年年的照拂之情掩蓋,叫她只以為是親情。
后來云咎將她帶回了西崇山,二人之間雖相處不多,但當她平生第一次在長空振翅的時候,便已經相信了他的話。
迎風展翼的感覺太好了,好到即便她不愿意承認,卻依舊明白了自己的確不屬于暗無天日、無處飛翔的深海。
因此雖然嘴上不提,明曜內心已在逐漸接受自己屬于神族的事實,如今唯一的念想,只是想再回去跟北冥魔族好好告別而已。
可云咎為什么,一定要將她困在這里?
忿然不平之際,明曜忽然覺得雙眼一黑,雙翼徹底失力,驟然朝虛空中墜落而去。
耳邊風聲呼嘯,與當日神明在山巔放飛藍鳥時,是一樣的喧囂。然而此時,她只覺得心中滿是絕望。
她飛不起來了。
下一刻,可能就是血肉模糊、粉身碎骨。
然而片刻之后,鳥兒落入了一個寬闊安定的懷抱,衣袖間溫和清淡的香氣將她全然籠罩。明曜無措地仰起頭,神明額前的神印落入她的視線,在瞬間鎮定了她混亂的心神。
然后,明曜看清了云咎的眼睛,她張了張口,很茫然地從他的眼神中,讀出了一絲近乎懊悔的情緒。
云咎望著她,低聲道:“抱歉?!?
這是神明第一次對她說出這兩個字,彼時明曜只覺得疑惑無措,她并不知道,在未來很長的歲月中,她將無數次聽到他說出這句話。愛戀的、痛苦的、憤恨的,無數次。
云咎望著明曜單純清澈的眼睛,深刻地感覺到自己的卑劣。
明曜生于北冥,早已習慣了魔淵之水的庇護,在帶她離開北冥的那日,云咎便發現明曜突然離開深海,一時無法適應新的環境。好在他是朝霧所化,生來便有造化雨水之能,于是,他在西崇山四周布滿了常年不散的水霧,這些水霧完美地復刻了深海的環境,也有利于明曜更快地恢復。
而在辭別馥予二神之后,云咎將群山四周的水氣,改為了天露水。
這是一種對魔族傷害極大的神水,而對于在魔淵中長大的明曜而言,它則能夠適當地削弱她的力量。這意味著只要天露水霧縈繞西崇山一日,明曜便再也無法逃離他的神府,而北冥魔族,也永遠不能進入西崇山的范疇。
他為明曜打造了這無形的牢籠,卻未曾想過,這么快便排上了用場。
可是,當明曜痛苦無力地落入他懷中之時,云咎卻覺得,他并沒有感到半點寬慰。
眼前的場景與那日山巔何其相似,那一天,分明是自己在試圖告訴她自由的意義。而如今,他又親手剝奪了她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