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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竹懵懵地問:“爹,你要做什么去?我幫你。”
玄慈微笑道:“此事你幫不得的。”說著,便要起身上前。
此時只聽得勁氣一陣不住的激蕩,書架上倒有一多半的書冊都被震落在地。原來是蕭遠山久攻不下,心情焦躁,孤注一擲地注入了更強勁的內力,慕容復體內被陽氣占了上風,一時之間也是紅氣大盛。
“唉,這兩位居士總是將這藏經閣的經書翻得亂七八糟,今日又將這么多書冊丟到地上,這又是為何呢?”
長窗之外一個蒼老的聲音傳過來,眾人都是一凜,來人是何時來的,他們竟一點也沒有察覺。只有王語嫣心知,傳說中的掃地僧終于被驚動了,她心中焦急,只盼著他快點進來把這呈膠著狀態的三人趕快分開。
掃地僧身穿青袍,形容枯瘦,臉上幾根稀疏長須已是全白,眼神遲鈍,動作也有氣無力的,見他慢吞吞地提著一把掃帚進得閣來,眾人皆是奇怪:此人不像是身懷絕世武功,卻為何在這么多高手都絲毫未覺的情況之下躲在藏經閣?
掃地僧瞧了瞧慕容博、慕容復與蕭遠山,搖了搖頭,將佛法與少林絕學之間的必要聯系說了,又嘆道:“兩位居士棄精妙佛法于不顧,只沉迷于武功,如今內傷已種下根來,再這么一比拼,今后怕是武學上難以再精進了。”
他說的又慢又平正,王語嫣急得恨不得上前揪住他的胡子把他甩醒,想了一想,便上前跪下道:“他們俱是為自己心魔所迷,武學上再精進也是沒有用的。還請高僧出手,把他們三人分開之后,再用佛法點化他們罷。”
玄慈訝然想道:“方才她要我出手時,言談間并無把握,還欲與我聯手。只是為何這么一個在寺中名不見經傳的老僧,她卻行此大禮,對他極有信心的樣子?”
掃地僧往虛空里一抬手,王語嫣便覺得有一股強韌綿柔的勁力將自己托起,不由得站了起來。玄慈見那老僧離了王語嫣有五尺之遠,卻輕輕松松地隔空將她托起,不由得大吃一驚。
“女施主莫急,老僧盡心便是了。”掃地僧和藹說道,往慕容博、慕容復與蕭遠山三人走去。
那三人身上的勁氣一直不停地在將書卷震落,但這老僧站在他們旁邊,連一根頭發一縷胡須也不曾被吹動半分。他向著蕭遠山,沉聲問道:“蕭老施主,如今若是要你慈悲為懷,就此收手,如何?”
蕭遠山正在對掌逼送內力之中,并不方便講話,只是極冷地看了他一眼后,輕蔑地收回了目光。
掃地僧并不發怒,又溫吞吞地問道:“你視慕容老施主為平生大仇,如今看來,他不死于非命,你心頭之恨是消不了的?”
蕭遠山眼神雪亮,死死盯住慕容博發青的臉上,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那老衲便斗膽,幫上一幫了。”掃地僧微微一笑,無視那三人因比拼內力所發出的強大壓迫感,緩緩伸出手去。
王語嫣看得分明,那掃地僧先是兩手輕飄飄地一劃,剛才還似粘在一起的三人立即如解開了綁在一塊兒的繩索一般彈了開來,緊接著他往慕容博腦門百會穴處一拍,慕容博立時氣絕。這便是用的龜息之法,使得他呼吸與心跳暫停,是武功極高明之人用以調息重傷時所用之法。
只是其他人并不知曉掃地僧的用意,見慕容博闔眼氣絕,方才高高懸起的心此時重重砸在了地上,一下子都呆住了。
王語嫣再顧不得其他,上前去扶了慕容復的肩:“表哥,你怎么樣?”
慕容復臉色鐵青,看著父親的“尸身”,啞然道:“我還是沒能……沒能救下爹。”
王語嫣實在是想告訴他慕容博其實沒有死透,又不想破壞掃地僧化解恩怨的苦心,忍了再忍,不知道說什么才好,只好用行動表示,伸臂從側面緊緊環住了他。
慕容復將她溫軟身子摟住,默默無話。他雖然與父親相處時間并不長,但幼時父親對他的關愛與期望仍是歷歷在目,他望著慕容博似是略帶微笑的臉龐,內傷加上喪父之痛,不禁滿眼酸澀。
見他倆如此親密地摟在一起,虛竹唬了一跳,半轉過身閉了眼念阿彌陀佛,葉二娘怔怔地瞧著他們,眼神中滿是羨慕之色。
“蕭老施主,現下你大仇已報,蕭老施主要親眼見到慕容老施主死於非命,以平積年仇恨。現下慕容老施主是死了,蕭老施主這口氣可平了罷?”掃地僧言談自若,仿佛讓慕容博“咽氣”之人不是他一般。
蕭遠山本是憋著一口惡氣,哪怕是同歸于盡也要在內力上壓倒慕容博的,陡然被掃地僧打斷彈開,已是有些茫然,看慕容博轉眼之間就死了,更是心中一片空落落的,便好似做夢一般。
這一夜,本是蕭遠山設計好,讓玄慈嘗遍自己當年受的妻離子散的苦楚,再逼他自我了斷的。收拾了這個頭號仇人,剩余的一些當年參與雁門關一戰的人,他便可以一個接一個地去報仇。哪知道風云突變,玄慈竟然是錯信了人言才會如此的。而慕容博這個始作俑者先是有兒子護著,后來又莫名其妙被一個不知哪個角落跳出來的無名老僧給一掌拍死了。
蕭遠山也不知道,這仇算是報了還是沒有報,如果報了,那是報得好還是不好。按理來說,罪魁禍首一死,他的殺妻奪子之仇一朝得報,按理來說應該是暢快淋漓,可是他心里卻有些難受凄涼,心想道:“其他的仇人也是被蒙在鼓里,如今真兇已死,我再隔了幾十年殺上門去,似乎有點過了。那我接下來該做什么?我是契丹人,無法在這中原立足的,難道去找峰兒,讓他放棄幫主之位與我浪跡天涯么?他如今一切美滿,我又何苦去打擾于他?”
一時之間,蕭遠山覺得自己竟是個無根之人,天下之大,自己竟沒有一個能去的去處。
正當此時,掃地僧陡然出掌。掌風離蕭遠山越來越近,他竟一點也沒有躲閃,只是茫然地站在那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