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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紛飛的黃麻紙是她最后的氣力,這是她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她在從滇國回長安的路上就決定做了的。
既然自己渺小,弱勢,那就用弱者的方式回應世事的滾滾洪流。
最后,祝你余生安好,李佑城,祝你妻妾賢淑,兒孫滿堂,福壽安康。
許清如在離開長安的一刻,回望身后的城樓,那上面多了很多兵,正在戒嚴。
傍晚時分的天空綴著一半烏云,等待一場暴雨。
第63章 063. 遺棄
舒王府的兵多為舒王豢養的暗衛,人數雖抵不上太子兵馬,但手段確實如畜生般殘忍,各種暗器陰招能用盡用,等李佑城一隊人費盡周折終于突破防守,進到舒王府的核心區后,舒王竟然不見了蹤影。
周遭熱起來,蟬鳴和蛙聲開始聒噪,樹影搖晃著,投在窗上,像挑釁的鬼魅。
李佑城縱身下馬,帶著隨行將士開始近戰。
冷鋒和高訓各帶一隊人搜尋這殿宇樓閣里皇帝的下落。
“真是奇怪,我明明看見舒王閃進了這里,怎么就突然沒影了?”冷鋒在舒王消失的那一處殿宇搜了幾遍也沒找到人,沮喪道。
“那人狡詐得很,再搜一遍,看看室內是否裝了暗格,建了密室。”李佑城囑咐。
冷鋒又去搜,果然在主臥旁側的藏經屋發現了密室。
順帝已經奄奄一息,室內彌漫嗆鼻的煙霧。
“陛下!”李佑城忙過去,跪下來探他鼻息,氣息十分微弱,他于是將皇帝架在肩上扛了出去。
太子命太醫過來診治,其他人則繼續搜尋舒王蹤跡。
一番急救后,順帝終于咳出幾聲,眾人伏跪,喊著陛下萬歲,聲淚俱下。
太醫看了眼順帝緩緩睜開的眼睛,散著柔和的光,卻總是難以聚攏,不禁心中畏懼,默然退到一旁,猜不準這是回光返照還是真的無礙了,只能緘口不談。
李淳扶著他起來,在他后背放了枕頭,他捂著胸口,嘴角上揚,笑道:“你若再不來,朕可真要歸天了。”
“陛下贖罪,是兒子愚笨,沒能及時找到父皇,但兒子心里時刻掛念父皇,絲毫不敢懈怠。”
“父皇……”順帝無力一笑,這稱呼因太過陌生而顯得牽強:“你……”他抬手去摸他的頭,問:“沒錯,你是朕的長子,朕第一個兒子。你母妃是皇祖父的才人,她啊,本該是去道觀靜修的,可那次路過朕的步輦,故意抬頭一眼,勾得朕錯不開目光,是她用手段迷惑朕,生下你來,又步步緊逼,讓你當上太子……”
“陛下,兒臣聽不明白。”李淳蹙眉,看樣子順帝的自言自語有癡傻之像。
“你什么都明白,只是什么都不說罷了。”他指了指殿門處那個高大身影:“讓他過來。”
李佑城端正走過來,跪拜,抬頭看著他的眼睛。
“朕喜歡你的眼睛……先帝也喜歡你的眼睛,只是,你是人是鬼呢?”順帝瞇起眼睛,搖頭:“不重要,不重要了,就像舒王培植的那個與朕相像之人,都是惑人耳目而已。”
李佑城垂了眼瞼,心中本來被突然捂暖的那一處再次冰冷。
“陛下吸了過量的鶯粟粉和曼陀羅粉,怕是產生幻象了。”李佑城起身對太子說,又問太醫:“可有法子治好?哪怕撐幾日也行,讓他能腦子清醒,正常說話。”
太醫怯生生撇了眼,回:“這兩種粉來自西域,極為稀有,雖止痛效果好,但不宜久服多服。陛下素日里用藥過量,且一直是舒王府的人在服侍,長期得不到太醫院的診治,已是……已是毒入骨髓。且微臣看今日陛下的狀態,怕是一下子用了太多……不太好說……恕微臣無能。”
太子與李佑城對視,情緒復雜。
“舒王找到了嗎?”太子問。
李佑城:“還在搜,不過我感覺,他已經出了舒王府。”
太子氣憤:“我們做足了防備,這么大的王府里里外外全是我們的人,為什么還是讓這叛臣逃了?”
李佑城:“殿下莫急,還有一些殿宇、房舍、侍仆,需要花時間細細打探,這里面機關太多了。”
李淳低道:“他手里握著虎符和傳位詔書,若真讓他跑了,攢動節度使和藩鎮造反,我們以后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轉而問順帝:“父皇,舒王害您至此,您可知他藏身之處,兒臣也好替您揪出惡人,替天行道。”
順帝眼神迷離,已顯出頹勢,輕笑:“朕原以為可以一石二鳥,沒想到啊,還是讓你得意了!朕自繼位來,勵精圖治,推行新政,造福萬民。”他伸手指著某處,吼道:“可你們只盯著這皇位,只顧守著自己的利益!新政推行不下去,無數良臣忠臣被斬首被流放,這不是朕的錯,是你們這些人狼狽為奸!居文軫該殺!舒王該殺!太子該殺!”
新政是順帝傾盡心血的治國良策,只可惜實施太急,規劃草率,期間新任命的年輕朝臣又有勇無謀,德不配位,加之宦官勾結貴族勢力,擾亂朝綱,侵吞國之資產,原本是利國利民的良方,現在卻成了人人詬病的禍國殃民之舉。
順帝竟然自己從榻上起來,掠過跪著的眾人,沖到屏風后的大殿中央,瘋子般咆哮:“先帝自小就不喜歡朕,他將恩寵都給了朕的其他兄弟,甚至是蕭妃生的那個孽畜!朕備受冷落,半生戰戰兢兢,好不容易登上皇位,又被人翦掉翅羽,剔除傾注心血的仁政,朕不得不以退為進啊……”
他開始從嘶吼轉為嚎啕,面目猙獰著,淚水淹沒了滄桑的臉,他也終于支撐不住,身子晃動。
“是朕愧對李氏先祖,是時運沒有眷顧大順啊……”
見此狀,李淳和李佑城忙起身,想過去攙扶,剛邁出腳,順帝就轟然倒地……
太子還是拼過去抱住他,他們此生糾纏的恩怨也在這一剎那松了節,化作縷縷煙氣消逝在時間里。
恨與愛,誰又能說得清楚呢?
李佑城看著眼前兩人,與他有著最近血緣關系,可不知為何,那種幼時沾染的自卑情緒再次裹挾了他,讓他退縮進自己的殼里,他退后一步,跪下來,額頭貼緊地面……
***
前朝雄風隨風逝,今朝功業仍需謀。
轉眼,一年三個月過去,又是一個深秋。
這一年多里,朝廷的風云朝夕變換,但大局已定,太子李淳已順利登基,成為新帝,李佑城被封了定安王,邕王府也改換了“定安王府”之名,其他朝臣各歸其位,輔佐的jsg提升,攀附的懲處,屬于逆黨的絞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