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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纓上氣不接下氣,捂著肚子跑近:“阿姊……錢夠不夠,不夠的話我……”
“夠了。”李佑城禮貌打斷,直勾勾等著清如答應。
“你等我下。”
她轉身回書肆,走兩步又突然轉過來,拽起李佑城袖子,把他拉進書肆里。
賭坊里各色人都有,什么陰狠手段都用,他這一身貴氣裝扮,雖低調但奢華,太礙眼了。
李佑城身形高挺,骨架舒展,尤其肩背肌肉飽滿緊實,書肆里最高最壯的伙計穿的衣服,在他身上還是小了點,袖口在他勁瘦小臂的中段勒住,看上去不大協調。
但好在,人好看,這些可以忽略不計。
清如忍住了去調侃他相貌著裝的欲望,領著他走出去,自己則戴了一頂白紗帷帽,遮住了全臉。
她被李佑城抱上馬,擁得不太緊。夜風起步,身上的主人們衣衫摩擦著,肢體偶爾碰撞著。
清如給他指路,他則順著她指的方向,隨著街道車流,時而壓低身子加快速度,時而抬起肩背松松擁著她。
西市很大,賭坊有好幾家,許廣翰常去的就一家,因為只有這一家的賭注可以下到無限大,在某種程度上,有高利貸的性質。
清如之前來過一次,印象中這里的伙計都兇神惡煞的,不好招惹。她帶李佑城來,也不是一點私心沒有,哪怕壯壯膽也行。
想到這,她深深嘆氣,自己確實如他所說,商人重利輕別離。
“別怕,沒事。”
李佑城低沉的聲音從背后傳到她耳朵,下巴在她帽頂蹭了蹭,也跟著嘆氣:
“怎么會瘦成這樣?”
清如一怔,脫口而出:“我瘦嗎,還好吧。”說完后悔,不應該回應的。
“嗯,瘦了好多。”
他平淡回道,仿佛剛才他們在書肆二樓的爭執和訣別沒發生過一般。
下了馬,進了賭坊,烏煙瘴氣的氛圍撲面而來。
他們被人引到地下特設的茶室,那里面還算寬敞,七八個虎背熊腰的黑衣打手背著手站在兩側,許廣翰被人反剪雙手,拿麻繩捆住,臉上青紫不均,該是已經被打了一頓,見她趕來,忙從地上掙扎起來,又被人按回去。
茶室最里面,四五級臺階上,用珠簾隔開,有兩桌人在飲茶,弈棋。
簾外矮塌上,半臥著一個絡腮胡彪形大漢,正用白布擦拭弓箭。
他對著來人,笑道:“真是羨慕許老板,有個貼心的阿妹。闖多大禍,有阿妹兜底,天塌下來,阿妹頂著!你們的兄妹情,可歌可泣,讓胡四感動啊!”
說這話同時,眼睛定在清如身后的男人身上:“呦呵,今日咱阿妹還帶了個墊背的!”
清如扣了扣李佑城手腕,讓他別妄動,自己則脫下帷帽,走上前去,賠禮道歉,笑道:“胡四兄,咱們不是第一次見了,規矩我都懂,您說個數吧,阿妹我盡全力讓您滿意。”
胡四朝她伸出右手食指,眼前搖了搖:“這一次怕是難嘍,把你們許家賣了也還不上。”
清如繼續笑:“胡四兄,我阿兄的個性你也清楚,蠢笨還貪財,被人一忽悠就把底牌全亮了,您看在他傻里傻氣的份上,繞他一次,就算給他個教訓吧!”
“妹啊,你說這話哥可不愿聽,你問問全賭坊,誰誆過許老板,都正經買賣,明碼標價,艸!”胡四啐道。
“那你說吧,到底多少。”清如也不墨跡了,先聽聽對方要價。
胡四朝許廣翰揚了揚下巴:“喏,他的命。”
清如沉默,許廣翰剎時精神起來,打著滾蹭到胡四腳下,一說話滿嘴血腥味,含糊道:
“四郎,四郎,別啊……我不想死啊!我阿妹有錢的,還有田產……錢不是問題!”
聽到這,清如頭疼,真想一腳踢上去,怎么會攤上這么個阿兄!
胡四拿羽箭箭頭戳了戳許廣翰的幞頭,又朝簾子內揚揚下巴,犯愁道:“可人家也不要你的錢啊,人家不缺錢!人家要你的命!”
“既然不缺錢,找我來做什么?”清如終于情緒爆發,她此刻真想一了百了:
“還要賣關子到什么時候?有話快說,有屁便放!本娘子忙得很,沒時間陪你們兜圈子!”
她嗓門極大,像是壓抑了許久,終于罵出來了。
李佑城也是頭一次見她如此,愣在原地,稍稍空白一晃。
只聽,珠簾內有桌客人扭頭望過來,接著是一陣清亮的笑聲,和著尖細的嗓音,道:“果然是混過滇國的女娘,氣勢就是足,蠻人的橫勁全有了!”
——是個太監,中年太監。
清如仔細想,這聲音該是第一次聽見,可因為居文軫的緣故,她本就對太監的細音腔反感。
胡四接話:“妹啊,本來你阿兄這次也沒欠太多錢,就是嘴欠——非說我們公公的不是。”
“他都說了什么?”李佑城走到清如身側,jsg很自然把她護在身后。
他音色低沉,許廣翰和胡四同時打量了下,看穿著,該是書肆伙計,就是太出挑,和衣服比起來,有點違和。
沒等胡四回答,他人已經被李佑城暴扣在地上,額頭眼眶瞬間砸出了血。
速度太快,以至于周圍打手都沒反應過來,片刻后才堪堪抽劍,躍躍欲試。
胡四動彈不得,咧著嘴罵:“你特么……敢搞老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