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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如不解,問:“這不正好嗎,合了咱們的意,我們今日便可入宮,將證物呈給滇王。”
景策嘴角揚了揚,但終究沒笑出來。
“你只管說,不必隱瞞。”李佑城明了,這種情形他不是沒有想到過。
景策頓了頓,只好從命,道:“這滇國二王子已經將大順的和親公主,也就是準王妃安置在王宮里了,聽說王妃正在學習滇國禮儀,大……大約七日之后……完婚。”
眾人無聲,蹊蹺的事情就這么順其自然地接踵而至。
李佑城轉身,握住許清如的手腕,她被景策這番話驚住,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見她沒反應,眼睛依舊失神盯著地面,李佑城二話沒說,把她橫抱起來,攏在懷中,踩著杌凳,一步一步上了馬車。
稍后,隔著馬車窗簾,吩咐道:“啟程,一刻都勿要耽擱!”
第17章 017. 線偶
日頭從崇山峻嶺的霧氣中跳脫出來,沖破晦暗晨曦,帶來天朗氣清。
秋日碧霄,長空飛鳥,總能讓人想到山高海闊,恣意人生。
許清如放下紗簾,回身坐到靠窗的位子上,外面山高谷深,車馬粼粼,這場景似曾相識。
就在前不久,她也是這樣坐在馬車里,掀簾望外,那時心無旁騖,以為擺在自己面前的,是一片坦途。
她無奈一笑,搖頭道:“真沒想到,我竟然成了一無是處之人。”
看向李佑城:“李校尉現在反悔還來得及,若我真的被人耍了,就算去到那王宮,也是送死,不僅幫不了你,還很可能牽連你,拉你做墊背。”
她此言不虛,走了一個多時辰,兩人一路無話,心里盤算什么,彼此也大致清楚。李佑城這幾日對她雖照顧有加,可畢竟戒心未除,他言語里、行事上還提防著她,她是看得出來的,很多細微末節只裝作不知道,未說破。除了曼陀羅一事,她實在覺得委屈,才對他發了火。
在他面前,自己表現得懵懂聽話,但卻無比謹小慎微,這也是一種自保的方法。她希望兩人可以相安無事,希望李佑城能夠一直護她到達王宮。
可現在出了這檔子事,等于說,她的王妃身份已徹底無用,就連她這個人是誰,都難以證明了。
倘若這時候有人站出來,指著她鼻子說她不是王妃,或者污蔑她為細作,估計李佑城一行人定會將她就地正法。
別說李佑城疑心重,就連她自己都對自己的身份產生懷疑。
她許清如到底算jsg什么呢?
李佑城許久不接她的話,也不看她,只默然瀏覽著手里的滇國輿圖。
“你放心,我絕對,絕對不會怪你什么。”清如作出許諾,其實她很怕,怕李佑城突然改變主意,將她棄尸荒野。
可她見李佑城嘴角微微一彎,眼睛依舊盯著輿圖,不緊不慢道:“你忘了自己說過的話了嗎?”
他轉頭,將目光投到她臉上。
清如頓了頓,有些拘束,顫聲道:“沒,沒有。我不會忘記答應李校尉的條件,只是……”
“我說的不是這個。”他打斷,很隨和,道:“那天在駐地旁的市集,你喝了魚湯,答應我的。”
清如順著他的話去想,可怎么也想不起來。
李佑城將輿圖收起,沿著卷軸轉了幾轉,放入座下小屜。
“我當時說,你已是自身難保,可就算在那個時候,阿如卻還想著協助我,幫我的忙。”
“是。但那時我并不知自己會落到如此田地。”
他卻接著問:“那時你怎么回我的?”
清如搖頭,“不記得了。”
“你說,你不會自身難保,因為你還有我。”他抬手,想去撫她的衣袖,但終究還是收了回來,啞聲道:“如今,我將這一句回給你,無論你遭遇何種不幸,莫要憂懼,你還有我。”
她猛然抬頭,對上李佑城清泉一般的眸子,她看不出他一點扯謊的念頭,只能信他是真心誠意的。
“多謝!多謝你,李校尉。”清如還是拘謹,左右手不知如何置放,只摩挲著紗衣,點頭道謝。
“叫我玉安吧!”李佑城直了直身子,語氣忽然輕松了許多:“現在,你我是真正的朋友了嗎?”
清如心里不解,這人一直在防著自己,為何突然轉了畫風,難不成自己還有利用價值?
見她不知所措,李佑城又問:“你還是不信我?你可是說過的,你我二人互為依靠,哪怕你成不了滇王妃,哪怕會死,也要去那王宮搞清楚狀況,死個明白。”
“不是的,我信你,我信玉安。”清如忙回道:“我只是沒想到你會如此幫我。可以告訴我,這是為什么嗎?”
“我說過,我想賭一把。”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他點頭,從小屜里抽出另一卷軸,上面是滇國王宮的布局結構彩繪。
李佑城將卷軸速速展開,放在馬車里的案幾上,用一枚雕成玉兔搗藥狀的黑陶鎮紙壓實。
清如湊過臉來,她一向喜歡各種輿圖、勘輿圖,俯視圖中場景,仿若置身其中,卻也包攬萬象。
那滇國王宮構造并不復雜,與長安的皇城十分類似,只是小了很多,宮殿群幾乎為半數,各個府衙與宮城也無城墻阻擋,且布局并不對稱,這里面建的最多的,竟是寺院。
李佑城今日穿了件沉香色的寬袖錦袍,他左手攏起袖子,右手伸出食指,點了點皇城最東側的鳴鳳門。
青筋微凸,起伏在他的手背,手指纖長有力,手的色澤與他臉的膚色相近,是那種被風吹日曬、沙場砥礪磨洗過的麥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