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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長菱走后,盼青沒有再睡著了,她第一次感到這間房間那么空蕩,猶如下雪,一切只剩下無際的白。而這一整天,她除了有一點頭暈,其余的癥狀已經消失了,并且少了一天的工錢還感到有點傷心。
于是第二天盼青選擇照常上班,卻像是作對的,下午一點多又開始發燒,通身隱隱約約的不舒服,但還是強撐到了下班。許長菱給她發消息,邀請她一起去吃飯,但她擔心許長菱太疲憊,不想給他添麻煩了,不如等到完全好了再見面?;煦绠斨校蚕氩坏礁玫睦碛?,順著他的話題騙他說她已經約好了和別人一起。
許長菱想問是誰,但還是沒問,輸入好的一行字又刪掉。他有些傷心,難道昨晚說過的話其實并不算數嗎?就像當初他拒絕了盼青,卻又無法像盼青一樣勇敢,會挽留他,告訴他彼此不是一定要走到這一步。
實則盼青這個星期都請假了,她沒有“別人”之類的朋友。那天晚上,她回到家后就昏倒在了床上,想來李賀的“來煎人壽”是不是這樣的感受。直到第四天的深夜,盼青才折服地去了醫院看急診,而這兩天許長菱沒有再找她,她也打算病好了再和許長菱聯系,卻將近十二點剛拔針后,許長菱打來了電話。
許長菱有些負氣地連續加了三天班,許鳴遠認為他未來可期,朱貞郁卻覺得他瘋了。盼青聽到他說他剛下班也怔住了,她不知道那家公司是他將來要繼承的,光是平常就能看見他的價值不菲,尚且家世不凡,工作竟還如此努力,她自愧不如。
“還沒睡嗎?”
“嗯,在外面?!?
許長菱有點詫異電話會被接通,又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時間,不免皺了皺眉又問:“我能知道是在哪里嗎?”
然而盼青沉默了幾秒,回答“醫院”兩個字后,許長菱緊接著問是哪一個醫院,她又將醫院的全名告訴他,并且已經走到醫院門口了,只聽一句“在那里等我”地掛斷后,她又坐回大廳的公共座椅上等他來。盼青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只覺得許長菱很快就出現了。他匆匆地,和她的靜止形成對比。
盼青從手中遞出去一瓶水到他面前:“我還沒有喝過。”來醫院前買的,卻放在口袋里忘記喝了。
三天不見,盼青完全消瘦下來了,無論是眼瞼下還是臉色都發著陰青色,連身上的皮膚都透著一層薄薄的蒼白。許長菱站在她身前,有如睥睨地拿過那瓶礦泉水擰開又遞給盼青讓她喝下,盼青愣了一下,接過來喝了一口,他又幫她擰上瓶蓋。
“為什么不告訴我?”
許長菱環顧了一眼四周,往來寥落冷清,繼而回到盼青身上,目光抑或是聲色都充盈了化不開的冰冷,但不會像從前那樣凌壓到她的心上,“怕你會累,而且沒有病得很重?!?
“生病還分輕重嗎?”聽見盼青的回答,又低頭不看他,許長菱的語氣更殷切了,目光移向她左手手背上微微青紫的針口,“我就是很不放心你?!边@一句說得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嘆息。
盼青緘默地伸手牽過許長菱,許長菱一下子就握住了這股冰涼,卻不敢握得太用力,怕觸碰到那寸疼痛。
“我們回去?!?
盼青才抬起頭站起身,她根本不介意許長菱的教訓,反而很開心見到了想見的人,眸中藏不住笑意,一雙眼明琉璃瓶。許長菱卻不看她,松開了她的手幫她拉好外套的拉鏈后,再牽起離開了。
盼青不知道許長菱駛去的方向是他的家,坐上車后沒多久就睡著了。許長菱在等紅燈時,拿了后座的外套給她蓋腿,分明知道冷所以穿了長袖,卻偏偏下面還要穿短褲,儼然一個孩子。他也大概知道前天她對他說約了別人出去吃飯也是假的了,只能等她好起來了再算賬。
睡了多久,盼青也不知道,醒來是在許長菱的懷里,他將她抱上了樓。在樓梯口被放下來后,許長菱問她想吃什么,盼青卻搖搖頭回答想睡覺,見她一副懵然,只能帶她去了浴室,帶她一起洗手消毒后告訴她:“待會我把浴巾和衣服放在門口?!?
其實根本沒有準備,許長菱只能拿出一套他沒有穿過的衣服裝入干凈的袋子里放在浴室門前,并在袋子外貼了一張說明的便條。盼青洗完澡、吹完頭發出來,循聲找到許長菱的書房門前,屋里人的面對電腦屏幕,看起來像在整理文件,許長菱注意到門口的幽邃人影,不過忙中抬頭看了一眼:“先去睡覺吧,我很快就來。”
盼青抱著許長菱的褲子,想跟他說不合適,但見情形忙碌,終究點頭“嗯”了一聲去到了許長菱的床上,卻已經睡不著了。悄悄聞過他枕上的味道,什么都沒有;又想到樓下的百合花還在不在;上次許長菱給她發送的桂花開了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時候能開滿;今晚他還會像上次一樣吻她嗎……盼青千思萬緒不能抑,直視著天花板直到密密麻麻、直到許長菱來臨。
臥室門外的燈光暗下,房門被關上,許長菱躺下盼青身邊,在被子里牽過她的手時觸碰到她的大腿,牽手的動作不由一滯。所以盼青睡在了床的邊緣,一直緊繃著身體不敢亂動,她也像是懂得地開口:“我剛才想和主人說,褲子太大了?!钡弦潞荛L,幾近蓋到了她的膝蓋。
“沒關系?!痹S長菱也像盼青一樣平躺著,沒什么不好意思的,其實他喜歡裸睡,但現在不行,“還難受嗎?”而手上的動作不停,他又用指尖劃過她的掌心,下一步穿過了指間相扣住。
盼青想回答“不難受了”,但第一次被這樣牽住,一時心怦殷殷,微涼的指間染上許長菱的溫度而發燙,直滾上心尖。
于是彼此之間陷入了沉默,依著這個姿勢片刻,好似一棺生同衾死同穴的夫妻合葬墓。
“以后無論發生了什么事情,希望阿青能來找我,我不怕麻煩?!痹S長菱言語懇求,先打破了這場沉默。
“我知道了,主人?!迸吻喾硐蛟S長菱這一側,頓了頓又說:“那主人可以和我說晚安嗎?”
仿佛夜深花睡聲,到許長菱耳邊,化為枕邊一息風。他俯身吻去,離合那一刻回答:“晚安。”
盼青卻斂眸回吻過去,伸出細軟的舌頭探開他的口,還沒透徹,許長菱翻身壓在她身前,左手的每一根指尖撫過她洇濕的唇,又收回其余的留下兩指伸入她微張的口聲色低沉地問:“不是晚安嗎?”
*日劇《ANIMALS》臺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