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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受你做舍友,”陳樓打斷他,說道:“我們合租,做個室友吧?!?
關豫有些懵,站在原地茫然地看著陳樓。
陳樓沉默了一下,說道:“其實你說的對,這世上長的好看的男人多的是,而我自認除了臉之外,也著實沒什么好和你比較的,我們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以前在一起是個錯誤的決定,現在能及時更正對你我而言是不幸中的萬幸?!?
他說的很慢,見關豫的神色漸漸從興奮到失望,繼而又有些急于辯解的委屈,于是沖他笑了一下,又道:“但是相處久了,你我終歸是有感情的,我不否認我也有點余情未了,又或者是心有不甘,覺得之前辛苦經營的七年感情這么一筆勾銷太過遺憾……這點上來說,我覺得你應該是和我差不多的。人受了傷,傷口結疤時還會有個癢癢的過程,這個過程過不去,就總會忍不住回頭去摳?!?
“我沒這么想,”關豫越聽方向越不對,著急道:“我沒覺得怎么樣。”
陳樓搖了搖頭,忽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關豫第一次看到陳樓眼里飽含著這么多的情緒,他不知道陳樓這幾天都經歷了什么,又或者聽誰說了什么,能讓他突然轉變至此。陳樓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深愛的人,又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關豫想要再次分辨,卻見陳樓轉開了臉,輕笑了一下。
“你知道嗎?”陳樓笑了笑說:“一個人如果要自殺,最好按照一哭二鬧三上吊的程序來,這樣一來情緒鋪墊充分,意圖也說的足夠明顯,將來事情發生,家人雖然傷心難過,潛意識里卻會覺得理所當然并不突兀。而最讓人受不了的離開方式就是突然抽身,沒有任何的招呼和鋪墊……人都是害怕改變的動物,最受不了這種突然變故,猝不及防又足夠震撼。
分手也是如此,我們上一世雖然折騰過很多次,但是從未走到過最后一步。又或者說你對我了解太多,知道我那時候是不會離開你的,所以這次回來之后,我的態度讓你覺得難以理解,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詫異過很多次,為什么以前我們都能和好,這次我總是不同意呢?”
關豫張了張口,直覺想要否認,可是陳樓說的話句句戳心又無可辯駁。他低下頭,盯著眼前的白床單白枕頭,過了很久,才低聲道:“是這樣想過?!?
陳樓點了點頭:“那就是了,這就是傷口愈合前的癢癢過程。我不知道你現在是不是還受著前世軌跡的影響……”
他指的是關豫在很多事情上沒有他辦不了的情況,實際上關豫剛回來的時候這種情況十分嚴重,甚至到了不和陳樓同一個屋檐下都睡不著的地步。但是自從路鶴寧回來后,這樣的影響就越來越淺了。關豫察覺到這點之后并沒有獲得自由的喜悅感,只覺得有些緊張。不過幸好他當時偷偷租住了陳樓隔壁來住,否則陳樓一想,就知道事情在轉變了。
“還受著影響,”關豫深吸一口氣說:“我去云南這幾天天天都睡不好?!彼伦约旱恼f服力不夠,又強調道:“你看我半夜都在給你發短信?!?
陳樓不疑有他,嗯了一聲道:“所以我想,或許我們合租一段時間能好些。這樣我不必刻意更改我的壞習慣,你也不用顧忌我的感受試圖遷就,我們的飲食作息乃至穿著,各種習慣隨心所欲就好。我再陪你走一遭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你也留意一下身邊合適的同性,或許你放下之后就不會再受約束了?!?
關豫有些不能接受,早上醒來的時候還是同床共枕,哪知道一句話的功夫,情況就翻天覆地成了這個樣子。他定定地看著陳樓,想說什么又覺得無力,半天后低聲問道:“為什么就一定要這樣呢?你圖什么啊陳樓,我們和好了不就什么都好了嗎?我不怕被家里趕出來也不怕吃苦,我也不嫌你吃飯快穿衣服少了,以后我不叨叨你了不行嗎,你為什么非要這樣呢?”
他說著說著已然有了些委屈的趨勢,最后翻來覆去的問,“你為什么啊?”
陳樓陪他沉默了很久,看他這樣終究不忍,只能放低聲音一字一句地耐心道:“有些選擇,可能決定的時候只是短短一瞬,但是將來卻要用一輩子后悔,我們都經歷過,又何必重蹈覆轍?!?
他見關豫嘴巴緊緊的抿成一條線,固執的扭開臉不看他,靜默片刻后又去回答他的前一個問題:“我這樣做不是為什么,可能這一生折騰磋磨,也就圖個你我互相體諒,各自安好。從此能夠悉心經營各自的家庭,不管貧窮富貴,都可以平安喜樂地過完這一生?!?
一個小時之后他們退房,找酒店約了出租車往回走。大雨已停,路上殘存的積水被車輪卷起又灑開,發出刷刷的聲音。陳樓借了酒店的鉛筆和便箋,回去的時候已經開始盤算起了這幾周的安排,期間又問到關豫的實習計劃,語氣平靜到沒有一絲波動。
關豫一切都說好,之后的幾天也一切按照陳樓所說的來做。
實際上除了這些,他也不知道還能做什么,按說依照之前的趨勢,陳樓能做到如此讓步已然不容易。關豫不知道是什么促成了這種轉變。倆人能夠在同一個屋檐下,又能共同做飯吃飯似乎離著他的所求不遠,可是一旦想到陳樓的目的和態度,他又很難安心。
不久之后關峰那邊也有了動靜,關豫正在聯系同學所在的實習單位,被來找他的關峰抓了個正著。
關峰皺眉問道:“你應該找公司實習了吧,為什么現在還沒有動靜,是不好找嗎?”
關豫搖了搖頭,他上一世圖和陳樓在一塊膩歪,沒有出去實習,最后找人給開了一張實習證明。這一世他心里亂糟糟的沒想好怎么辦,本能的就按照上一世的順序做了選擇。
關峰頓了頓,嘆了口氣說:“爸媽的工作我已經努力做過了,他們不可能接受你的取向,目前最好的狀況也就是相信你能改邪歸正。你知道他們身體不算好,如果孝順的話,這周末跟我回去一趟,給他們好好道個歉,下個保證。”
關豫欲言又止,最后點了點頭。他知道自己扛著硬要出柜傷害的只能是家人,陳樓的“上吊”理論其實有道理,即便是家庭矛盾上,慢慢磨也比突然強硬要有效果的多。
關峰臉色和緩了很多,又道:“我不知道你能改回來多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能放下路鶴寧,既然你有心和他分開,我倒是準備了一個很好的辦法?!?
“什么辦法?”關豫這才抬頭問:“什么很好的辦法?”
“我看你也沒有找家公司好好實習的打算,”關峰遞過來一個文件袋,看著他說:“你這專業學的吊兒郎當,本科出去也就是外派非洲的料。所以我給你找了幾所法國的學校,你回頭看看喜歡哪個,想好之后告訴我。”
“什么意思,”關豫看了文件袋一眼,愣住了。
“送你出去啊,”關峰說:“不管你出去能不能學點本事,但是至少能離這邊遠點,方便你斷了念想。我有個同學在留學中介,申請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只要準備好最后的面簽就行。”
“……我不去,”關豫說:“我已經和路鶴寧斷的干凈了,我不出去,我在國內就能過的很好?!?
“你和路鶴寧斷干凈了,但是陳樓呢?”關峰扶著方向盤,挑眉盯著他道:“雖然你和路鶴寧交往了幾年感情挺深,但是不可否認,陳樓長的和路鶴寧很像啊。我先前總覺得哪里不對,后來才想到這樣的巧合不得不讓人警惕,還是寧可錯殺一千也不要放過一個好了?!?
他看關豫臉色驟變,神情冷峻道:“資料你拿回去慢慢看,我給你足夠的時間做緩沖。但是你考慮的時間越長,日后從我這邊拿到的生活費就越少?!?
關豫還處在震驚狀態,半晌依舊堅持道:“我不去。”
“這里哪有你選擇的余地,”關峰笑笑,“我疼你是因為我就這么一個弟弟,但這不意味著我什么事情都會考慮你的感受。如果你想像一個成年人一樣跟我談條件,請先回頭,看看自己的份量和資本?!?
第49章
關豫先前并沒有意識到什么任性這兩個字會和自己有關,那天關峰口氣強硬,最后給他蓋章這個詞的時候他還有些發愣,然而隨后他就隱隱明白了。
倘若按照成人世界來看的話,他的確是任性的。他從小到大算的上順風順水衣食無憂慣,因此習慣了花錢大手,也習慣了什么事情都按照自己的期望來發展。
可是這些都是又代價的,往近了說他的這些自由所憑的不過是家里的支持,說白了,倘若關峰真的切斷供給,他能立刻變成個一無所有的窮光蛋。
他的確是沒有資本的,遠處不說,近處來看財務自由都沒有。關豫不是徹頭徹尾的不知人家疾苦,這個問題他之前沒有想過,如今被人點到臉上,上一世靠著陳樓養活的那段經歷頓時清晰了起來。
關豫想起岑正不久前的慨嘆,“……結婚生子,養家糊口……一針一線柴米油鹽都是花銷,有錢總比沒錢好過些?!崩^而又聯想到更早之前,他們談起陳樓考研時所提到的,陳樓的專業能考研自然更好,倘若將來他爭氣,再讀個博回來,那就是天翻地覆的兩個世界了。
關豫在關峰走后愣了很久,又沿路走回小區,回去之后并不想回家,覺得實在無趣,也不想走太遠,便隨地找了一個石凳坐下開始發愣。小區里老爺爺老奶奶開始搭伴結伙的去菜市場,偶爾有下班回來的女人,手里拎著超市的袋子,又有男人匆匆忙忙從樓道出去,不久后再風風火火的提著醬油瓶子醋瓶子往家走,還有借機藏私口袋里捎了盒煙的,神情饜足,宛如得了糖塊的孩子。
關豫靜默地看著的一幕幕,一直到日頭漸漸偏西,人來人往的地方漸漸清冷,隨即住宅樓上亮起各家燈火,才無聲的嘆了口氣。
他想,什么是將來?
之前他太任性,又太理所當然,所以一直覺得最好的將來就是跟上一世一樣,和陳樓春夏秋冬,酸甜苦辣的過日子,可是現在細想一下,他的前世過的并不成功,直到最后身上都還欠著銀行諸多貸款。他自己沒什么,可是如今陳樓前面鋪著一條正道坦途,他無憑無靠,又有什么資格去耽誤他?
陳樓很快發現關豫竟然開始忙起來了,最初的時候倆人按照約定分單雙日輪流做飯,其實陳樓對做飯實在不耐煩,一天的時間就那么點,早上七點做飯,做完吃好,再去收拾碗筷順道打掃一下衛生,再快也要八點多了。之后中午十一點又要準備午飯,晚上五點又要準備晚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