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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樓嘆了口氣,想起很久沒給家里打電話了。
傍晚的時候一般人家都在家里做飯,陳樓站在自己樓下打了兩遍,家里卻無人接聽。他等了一會兒見沒電話回過來,又拐到隔壁樓下開的一個小商店里,買了兩包薯片和一盒煙,溜溜達達回去了。
隔壁的小情侶門是鎖著的,陳樓買了薯片就是打算給他們,見這會兒沒人愣了一下。
有人端著臉盆從另個屋出來,見狀說:“小兩口吵架啦!”
“又吵了?前天不還好好的嗎?”陳樓詫異。他搬到這里來住的時候,小情侶已經在這了。平時小姑娘雖然話多,但是人也很勤快,對大成好的沒話說,只是擱不住倆人總吵。
“嘿,吵可兇了呢!大成還動手了,”那人從廁所接了半盆水,又往回走:“我回來的時候就打上了,大成抄凳子小慧摔東西,屋里叮零哐啷一頓砸,看見沒,門都變形了。”
陳樓看了一眼,門上有個大腳印,整個門扇往屋里凹著,顯然大成走的時候也沒好氣。
過日子難免會有磕磕碰碰,本來陳樓不喜歡這倆人,也有個原因是他們常年吵架,每次都是你死我活的仇人模樣,可是過不久又會蜜里拌糖的和好如初。一開始合租的其他人都熱心的出主意,覺得小姑娘嚎天嚎地的時候太可憐,勸分的遠比勸和的多。等后來發現不管用,便也漸漸淡漠了。
陳樓點了點頭,拿著薯片扔自己屋里的時候沒來由的有些憋悶。
正好家里的電話回過來了,他看了一眼,緩緩吐出一口胸中的一口濁氣,這才接起來問:“嗯?”
“小樓啊,”王谷芬在那邊問:“你這周挺好的?”
“挺好的。”陳樓說:“我奶奶呢?”
“你奶奶你奶奶,你奶奶好著呢!”王谷芬有些沒好氣,陳樓是他兒子,但是每次打電話都是要找老太太。婆媳倆不對付了一輩子,王谷芬處處壓老太太一頭,唯獨在兒子上怎么爭取都白搭。
她嘀咕了兩句又想起正事,說:“你那有錢嗎?是不是得往家里寄點了?”
陳樓就知道她是這句話,用手撐著自己這屋的半拉窗臺道:“我沒錢。”
王谷芬打斷道:“怎么能沒錢?你不是干那兼職一個月能有一千二嗎?”
“我不得吃不得喝啊,”陳樓用手捻了下窗臺上的灰,看了一眼,又在墻上抹了抹手指:“我再省錢,一天飯錢至少得二十,一個月就是六百。除此之外日用品,多多少少加起來一百吧,萬一買個考研資料……對了,我上次寄給你的那錢呢?”
他前面說的太順暢,王谷芬正不耐煩的聽著,冷不丁被他一問,頓時就支吾了:“那錢,那錢花了啊!”
她鎮定了一下又說:“你奶奶一個月的降壓藥就不少錢呢,我不得帶她去醫院疏通血管?。磕阏f這老疙瘩,年輕的時候不知道節制,大魚大肉吃那么多,現在真是,老了還拖累孫子!”
“哎,那你可注意點,少吃點肉?!标悩呛呛切χ骸耙荒憷狭丝蓻]孫子能拖累?!?
王谷芬不言語了,過了會說:“我白養你了??!”
“可別,我是我奶奶養起來的?!标悩嵌禄厝?,忽然又覺得沒什么意思,道:“行了先這樣吧,我上次給你寄了七千,算上之前寄的,你天天吃魚吃肉也能花半年。我這邊剛把兼職辭了,本來也沒錢,所以這半年內你有數著點,花剩了歸你私房錢,花不夠你跟你哥你外甥要去?!?
王谷芬急的哎哎了兩聲,陳樓陡然語氣一冷,森然道:“還有,我樂意裝瞎子,你們作也就作了,但是誰要敢把主意動到老太太身上,王谷芬,我頭一個找的就是你?!?
王谷芬被他的兇勁嚇了一跳,連忙噤聲了。
陳樓又客客氣氣地說:“那行,你在家好好保重,晚安。”
陳樓掛了電話,垂著眼看著窗外站了會,又轉身抓過煙盒,抖出一根煙點上,慢慢地吐出了一個煙圈。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蚴欠蚱薏缓突蛘咂畔泵苡只蛘邇簩O不成器,陳樓家里不幸也中招,還是前兩者均占。王谷芬年輕的時候因為作風不好,三十歲上也沒找到對象。最后經人介紹嫁到了十里八村外的陳家,不久后生下了陳樓。
陳家窮的有名,陳爸爸和陳奶奶又老實,好不容易娶上個媳婦,自然都順著。誰知道王谷芬卻是變本加厲,對著婆婆和丈夫頤指氣使,三天兩頭的吵架。后來村里漸漸流言四起,都說陳樓不是陳家的孩子。
陳爸爸據說是失足掉井里的,至于原因眾說紛紜,總之陳樓一出生就成了沒爸的孩子,而王谷芬也不愿管他,她把陳家院子一隔為二,陳樓便被扔到了老太太那邊。陳樓記事特別早,也知道祖孫倆的吃穿用度全是他奶奶自己縫縫補補,賣賣小孩的虎頭鞋,給人縫被子納鞋底給掙的。
他很早就會打散工掙錢,后來才發現王谷芬有跟老太太要錢貼補娘家的習慣。王家又不窮,從來沒看過他們祖孫倆,然而花起錢來卻是理所當然。
陳家的憨厚甚至懦弱的血統在陳樓身上斷了根,
他小的時候是憤怒,等初中高中的時候,便直接拿著凳子砸人了。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王家那幫搜刮的人起初不屑,等陳樓拿著磚頭把他舅舅的孩子連同他媽一起開了瓢之后,對方才終于消停。
——
陳樓想起上一世,他和關豫在一起的時候,關豫問他平時的興趣愛好是什么。
他當時有些發懵,想不出來,最后撓了撓頭問:“打架算不算?”
關豫表情像是噎了一個雞蛋,半晌后委婉的提示他:“類似于臺球啊,樂器啊,繪畫啊之類的。”他見陳樓面露尷尬,又笑了笑轉移話題問:“那你什么時候打架?”
“受欺負的時候唄,”陳樓呲牙一笑:“我不是個能咽下氣吃悶虧的人?!?
一方是自小衣食無憂的小少爺,一方是混里生混里長的小愣頭青,倆人在錢堆出來的愛好前面高低立下。陳樓之后的很長時間里都忍不住想,能和關豫在一起,被他真心以待和他同甘共苦,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
——
關豫終于消停了幾天,陳樓那天明碼標價,跟他說之后如果找自己,除了按每小時一百元收費之外,來回路費也是要報銷的。關豫那時候的表情有些微妙,最后忍不住問:“要是別人包你呢?”
他說的隱晦,陳樓便當沒聽明白,勾著嘴角笑了笑,“誰包都一樣,老陳家做事,公平公正,童叟無欺?!?
關豫忍不住咬牙笑了笑,盯著他說:“你倒是回來的挺稱心?!?
“你不稱心嗎?”陳樓譏誚地看著他,陰陽怪氣道:“路鶴寧快回來了呢,哎呀,想想都激動呢!你又可以你彈琴他跳舞,你畫符他作妖了呢!”他說到最后,還有模有樣地捏著蘭花指,拋了個媚眼,扭了扭腰。
陳樓并沒有見過路鶴寧,他和對方最近的距離也就是看見了一張后者的照片。在他印象里路鶴寧既然能勾的關豫念念不忘,恐怕撩騷手段一定非同尋常。拋媚眼扭扭腰這種事,后者做起來也一定比自己要嫻熟媚惑的多。
實際上路鶴寧卻從來沒有這樣過。
關豫回宿舍之后按時涂藥,三天后終于把疙瘩都消了下去。他這幾天胃口出奇的好,身體倍棒而吃嘛嘛香,唯一不爽的是每天一閉眼都能看見扭腰提臀的陳樓在眼前晃。
第三天的晚上,宿舍里的人約著出去通宵lol,關豫莫名的開始煩躁,坐立不安,最后自己留了下來。
也幸虧是他自己在宿舍。關豫一晚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拋媚眼的陳樓開始占據著他的腦海,讓他睜眼不安閉眼也難過,最后天亮的時候,關豫終于熬不過,頂著兩個熊貓眼給岑正發短信求救:“哥們,給我買個飛機杯來,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