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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的余暉漸漸消散,天邊氤氳出發沉的鉛籃。
“記住我之前說的話了嗎?”
潔白錚亮的地磚纖塵不染,靜謐的住院部電梯廳燈光明亮,電梯顯示屏數字逐漸跳動。
黃勝依舊不放心,回頭對身后人叨叨叮囑了好幾句。
“叮——”
電梯門緩緩打開,幽采亦步亦趨跟著黃勝走進電梯。
電梯緩緩上升,帶來輕微失重感,幽采目不轉睛盯著電梯屏幕上跳動的數字,最后隨著黃勝走進長廊盡頭的單間病房。
單間病房寬敞明亮,小型會客沙發上擺著果籃,暖黃色溫馨射燈投影在潔白墻壁。病床上的青年半靠枕頭,打著石膏,正舉著手機自拍,朝手機露出四十五度完美微笑。
“咔嚓”幾聲,青年立馬挑選出滿意的照片,緊趕慢趕添加了昨夜圈內頂流裴曜因為住院上熱搜的詞條,噼里啪啦寫下一串慰問的微博配文。
蘇安:生病住院真的很難受(表情)希望裴老師能夠早日康復(表情)
微博配文下面配圖自己的九宮格自拍,每一張都角度完美,九張里有八張刻意露出打著石膏的手臂外加微蹙的眉頭。
發完微博不到一分鐘,立馬彈出幾十條評論,都是某個頂流粉絲在狂罵他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十八線糊咖不要臉硬蹭熱度,眼睛鼻子修圖都修歪到了太平洋。
熱度是一點都沒蹭到,罵卻一點都沒少挨。
吊著石膏的蘇安:“……”
他惱羞成怒,當即就罵罵咧咧地切換小號,在評論區里激情輸出大殺四方,手機鍵盤都快被摁出火花。
幽采站在病床邊,黃勝偏頭對他淡定道:“你蘇哥正在回粉絲信息,人紅,比較忙,他粉絲二十三萬,多著呢,。”
是多,全是買來的僵尸粉。
幽采肅然起敬,捧著個果籃,站在一旁,瞻仰二十三萬粉絲的蘇安回復粉絲。他看著蘇安回復粉絲越來越激動,連眼睛都開始發紅起來。
因為單手不方便輸入,在激情輸出中屢屢落入下風的蘇安氣得腦袋發暈,半晌也沒緩過來,一扭頭就看到黃勝和一個生面孔站在床頭。
生面孔應該是黃勝的侄子,給他找來的護工。
瞧著很年輕,黑發白皮膚,長腿寬肩,一雙黑眸又水又亮,睫毛長而翹,模樣出挑,有股渾然天成的純粹干凈,還帶著蘇安說不出但卻眼熟的勁兒。
他上下打量幽采,想了半天,才想到這股勁是什么——上學時校服拉鏈拉到最上端,坐在第一排上課回答問題會一只手舉起一只手墊在桌子上的老實學生聽話勁。
黃勝生怕向來挑剔的蘇安瞧不上幽采,挑出毛病鬧著換護工——他可找不到下一個一天三瓶水兩包肥料就能雇過來的護工。
誰知一向對身邊人橫挑鼻子豎挑眼的蘇安看了半晌,也只問了一句:“會吵架嗎?”
黃勝眼皮都不帶眨一下,立馬斬釘截鐵道:“會,怎么不會!”
蘇安糾結了兩分鐘,最終還是勉為其難道:“算了,就先用他了。”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如今得罪了上層,上層不會給他花錢找人。
黃勝松了口氣,蘇安雖然是個咖位不大的小明星,但好歹還能接到些商務,如今他手底下搶不到別的新人,也只能事事順著這位祖宗。
五分鐘,幽采榮獲第二份工作,工作就是替雇主倒水、洗水果以及聽極其容易炸毛的雇主生氣發牢騷。
幽采一邊洗著水果,一邊樂觀想著其實伺候蘇安跟伺候店里的花花草草沒什么區別——冷了不行,熱了也不行,渴了更是哇哇叫,跟朵霸王花一樣。
只不過這朵霸王花一米八,實屬大型。
大型霸王花吊著石膏,翹著腿,啃完一個蘋果,批判完微博上的網友沒眼光,又說自己早就吃膩了這家私人醫院送的餐飯,今晚必須得吃到城陳記私房菜。
黃勝習以為常,帶著幽采一塊出門去買。一鼬一花在封閉的電梯里嘀嘀咕咕說著話。
電梯橋箱從十八層緩緩下落,轎廂顯示屏數字不斷跳動,停在了十二層,叮地一聲,緩緩開了門。
長廊里晚霞余暉仍在,大片落地窗映襯淺淡霞光,落日斜斜投下余暉,切割處金光與陰影分明,鎏金余暉蔓延。
十二層長廊盡頭,穿著病服的青年肩上搭著外套,淺灰色發尾松垮搭在后頸,脖子上掛著銀色掛脖式耳機,眼皮隨意地撩起,朝前一瞥。
隨即怔然頓住。
遠遠長廊的電梯轎廂里,中年男人身旁站著一個青年,青年側影被遮去大半,只能窺見柔軟的黑發和些許面部剪影,潔白如玉的耳垂與挺巧鼻尖。
似乎同那日的青年一樣。
他偏著頭,乖乖聽著電梯橋箱里的另一個說著話,聽得很認真。
裴曜腦子轟地一聲,下意識猝然邁開步子,大步跨去,甚至看到遠遠的電梯門關上時,驀然急促跑動起來。
他跑得很急,但卻始終來不及——電梯門短暫地開合了幾秒,隨后便緩緩關上。
裴曜胸膛起伏幾下,呼吸格外急促。
他看了一眼電梯屏幕上不斷跳動往下的數字,喘了幾下,近乎是不假思索地立即轉身朝著安全通道急促跑去。
空蕩的安全通道樓梯中,青年三步并作兩步急促跨下階梯,甚至都來不及抬頭看到了幾樓,空蕩蕩的安全通道回響著腳步聲。
一份多鐘后,硬生生從十二樓跑到一樓大堂的裴曜胸膛劇烈起伏,腳步急促地走到大廳,不斷張望,
——沒有。
——沒有。
——還是沒有。
裴曜站在原地,喉嚨動了幾下,半晌才垂下眼睫,有些失落地覺得大抵是白日睡糊涂了,指不定剛才在電梯里的人不是那天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