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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朱卿卿無意識地替他掖著被子,眼圈漸漸紅了。
“所以如果再有下次,無論什么人逼你,你都不要答應。我不會怪你。”梁鳳歌握住朱卿卿的手,她的手有些不同尋常的涼,他愛惜地把她的手放在他的心口上,低聲道:“我要娶你,卻不想讓你受到任何委屈。我要的是風風光光娶你進門,讓全天下人都知道,朱卿卿是梁鳳歌心頭的寶。所以這次的親事就此作罷。”
朱卿卿不敢相信地抬眼看著他:“可是……可是……很多人都知道了。”縱然那些大家族來不及發喜帖,但是興陽府有頭有臉的人家都是知道了的,突然又說不結了,豈不是和兒戲一樣的?
梁鳳歌輕輕一笑:“我說的不是不結了,而是推后,你看,現在是八月,那我們就在臘月里成親如何?我梁鳳歌的妻子,怎能穿著別人的嫁衣出嫁?還有你的嫁妝,咱們的新房,要請的客人,全都要重頭做過,我要你風光進門,不叫你受一星半點兒委屈,你明白么?”
臘月里么?這樣也好。有了這個插曲,三年之約是不能了,難為他還能再等這幾個月。朱卿卿微微一笑:“好。”
梁鳳歌小心翼翼地觸觸她的臉頰,她瘦了很多,雙下巴也不見了,果真是水做的骨肉,胖起來也快,瘦起來也快。但不要緊,他會把她慢慢養胖的,梁鳳歌的唇邊帶出了一絲壞笑:“還有,我也要養傷,總不能讓你就這樣洞房花燭。”
朱卿卿白了他一眼:“你要臉不要臉?”
“咦,你對我又摸又看的,難道還不想對我負責?”梁鳳歌長出了一口氣,總算是要正常一點了,不然剛才的朱卿卿,總讓他覺得不踏實。
“將軍和太太來了。”清泉在外報了一聲,朱卿卿順勢從梁鳳歌手里抽出手來,捋捋頭發整整衣衫,默默地站到一旁。
梁鳳歌終于清醒過來了,倉促的喜事就此作罷,梁府里四處掛著的紅花和燈籠都被撤了下來,喜帖卻一張連一張地從興陽府送往各地豪門世家,昭告梁家將在今年臘月隆重迎娶長媳的喜訊。
之前的那一場伏擊也被人有意揭了出來,重傷初愈的梁鳳歌聯合義陽侯東邊的孫家,帶著人馬箭傷義陽侯第四子,再一口氣拿下了義陽侯治下的包括重鎮梓州在內三座州城。事后梁家和孫家按各自出力大小分贓,孫家分得一座州城,重鎮梓州終于如愿以償地劃歸了梁家的版圖。在這一場戰斗中,梁鳳歌的兩個弟弟嶄露頭角,一時梁家父子風頭無雙。
朱卿卿心靜如水地守在鍋前,慢悠悠地按著順序把各種各樣的食材調料放入湯鍋里,精心調制著面館要用的湯料。面館的生意是越來越好了,梁鳳羽已經蠢蠢欲動地想要開設酒樓,為著這事兒連纏了她好幾次,她都是不答應。
梁太太為此把梁鳳羽叫過去罵了一頓,不過說的都是不懂事,明知道年底家里要辦喜事,不幫著朱卿卿準備一下嫁衣什么的也就算了,偏還去給朱卿卿添亂之類的話。梁鳳羽安生了,朱卿卿照舊的平靜。
她把每天的時間分成了幾部分,第一是面館的生意,第二是新城的家業,第三是跟著梁太太學理家事,第四才是慢悠悠地繡嫁衣和嫁妝。她的針線活勉勉強強拿得出手,卻做得慢得不得了,所有人都比她著急,梁太太只好親自挑了十多個一等一的繡娘來替她做繡活兒,她也不見羞愧,照舊的心安理得。
本來就怪不得她么,說好三年后才成親的,突然就改了主意,就是神仙也來不及。與其把精力都花在這上頭,不如好好學習怎么打理庶務,朱卿卿有種突然安定平靜下來的感覺,她不著急了,也不膽怯了,每一件事都按照她自己的想法穩穩當當地去做,做好了,別人夸也不過是微微一笑;做壞了,那就從頭來過,下次絕對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她一步一個腳印地往前走著,不驕傲不浮夸,只是踏踏實實地做好她覺得應該做好的事,認真謹慎地對待身邊的人和事。漸漸的,身邊的人對她的態度不一樣了。梁鳳羽還是一如既往的熱情,卻更尊重她的意見;梁太太大概還是照舊不太喜歡她的,但好像已經認命——因為她在梁鳳歌重傷瀕死之時的表現,梁家族人和下屬對她交口稱贊,便是梁亦寬待她也更多寬厚溫和,梁太太哪里還能挑剔她呢?挑剔不了是一,再挑剔便是不知恩不講情義、太苛刻是二。
何況朱卿卿已經不一樣了,短短半年時間,她就已經脫胎換骨一樣地,向周圍的人證明了她的能力和勇氣足以擔當這樣一個家庭的嫡長媳。朱卿卿不再是當年那個除了頑皮嬌憨吃喝玩樂的小女孩子,她有了自己的威信,能在朱氏族里發言,面館里說一不二,梁府里沒有下人敢不敬她半分,即便是梁亦寬的姬妾們見了她也要尊稱一聲朱姑娘。
梁太太嘆著氣想,就這樣吧,這便是所謂的命了吧?兒子喜歡得連命都不要了,還能怎么辦?
轉眼間,便到了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