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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城是梁家的發跡之地,梁鳳歌回來也有許多事要處理,只對朱家族人提了兩個要求就匆匆走了。一是讓朱家族人把朱家老太爺這一支當年留下的田畝房產鋪子收益盡數清點交割給朱卿卿,二是讓他們盡力滿足朱卿卿的要求。
朱家宗長和朱卿卿解釋:“你們這一支,包括你父親在內,一共三房人,你二伯父一家沒有幸存下來的,就該你們這一房和大房共分家產。雖然你伯父是長子,理應繼承家業,但他既然帶走了所有家私浮財,剩下田畝房產鋪子就該是你父親所得。你父親不在,那就理應先由你看著。賬目早就理好的,就等你來看,侄女兒是要現在看呢?還是改個時候看?”
不過是要討好梁家罷了,不然若是光憑她一個母亡父失蹤的孤女,別想這種好事兒。朱卿卿很有種狐假虎威的感覺,很是慎重地說了幾句客氣感謝的話,得了個穩重懂事的評語,再表示她現在就想去老宅子里看看,賬目什么的不急。
朱家族人只好推出兩個據說膽子極大的男子,再帶了幾個精干的奴仆陪著朱卿卿去老宅。朱家老宅果然是破敗得不成了,樹木的枝椏都長到窗戶里去了,野草長得半人高,把路都給遮住了,唯一還算好的可能就是大伯父一家人當初住過的院子。朱卿卿心情沉重地在園子里走了一圈,遠遠看到那棵結滿了米粒一樣花蕾的老桂花樹,卻不敢過去。
這幾年的光陰并未給老桂花樹帶來太多的變化,它只是比從前長得更高大茂盛了一些,花朵也結得更多了。嗅著它的芬芳,朱卿卿滿心里想的卻都是事發那一夜里她和母親賭氣藏在樹上不肯下來的事。早知道會那樣,她就該一直乖巧地陪著母親的,哪怕是多陪母親片刻也好呢。
族人看到朱卿卿遠眺那株老桂花樹,神色不勝哀傷,生怕她哭起來不好和梁鳳歌交差,連忙道:“這株老桂真有靈性的,自從那年出事之后第二年就再沒有開過什么花,直到今年才又打了這么多的骨朵。它大概是知道你今年要回來。”
朱卿卿的眼淚“唰”地掉了出來,只管朝族人擺手:“多謝你們陪我,我想獨自靜一靜,叫你們看見我這樣子不好意思。”
族人沒有辦法,只好走開,因見朱卿卿只是獨自坐在那里并無有其他動作,也就放了心,趁機和清泉打聽朱卿卿的喜好習慣。
朱卿卿獨自靜坐了片刻,覺著眼眶總算是沒有那么酸了,便獨自朝著她和父母之前居住的院子走去。經過火災和風雨的侵襲的院子早已看不出原來的模樣,朱卿卿在殘垣旁撿起了一只耳墜,銀制的蓮花托子早就黑得看不清本來面目了,上面鑲嵌著的珠子也不知到哪里去了。可這墜子卻是母親身旁的楊嬤嬤的愛物,朱卿卿掏出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著耳墜,試圖將它擦得更亮一點。
“這墜子是你的?”周嘉先突然出現在墻根下的陰影里,語氣親切平和得猶如從前一樣,仿佛他和她從未分開,中間也不曾發生過那些事。
朱卿卿不打算回答他的話,只是抬眼看著他問道:“你有事?”
“如果不是你的或是令堂的,還是不要帶走的好。”周嘉先繼續著他之前的話題,黑幽幽的眼睛里霧氣朦朧:“你在恨我?”
“不,我只是很奇怪你怎會在這里。”朱卿卿把耳墜包進絲帕里,心里是很平靜的感覺,從街上看到他開始,她就一直在等著他來找她。而他,果然來了。
“難道梁鳳歌沒有告訴你,我一直在找你?”周嘉先向朱卿卿走了幾步,頗多感慨:“事到如今,我也沒什么好說的,但請你一定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你可以解釋。”朱卿卿很小心地往后退了幾步,她不想再回周家了。
周嘉先當然不會放過她的小動作,當即就停了下來,悲哀地看著她道:“卿卿,真沒想到我們會走到這一步,你居然也開始防備我了。”
如果一個人曾經被熟人賣過一次,那么下一次再見到同樣的人和事時,多少也應該多警惕一點才對。她雖然愛吃,卻不貪吃,更不是記吃不記打。朱卿卿很認真地道:“梁鳳歌有句話說得不對,我不是記吃不記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