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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越行越遠(yuǎn)，梁鳳歌的聲音漸漸的破碎不可聞，朱卿卿把眼淚逼回去，歪在香嫂懷里低聲道：“我想睡覺。”

周嘉先特意過來問她：“有沒有舒服一點(diǎn)？”

朱卿卿答不上來，這滿船的人都在為終于離開了混亂的新城而歡喜，只有她一個人是傷心的，她胡亂地?fù)u搖頭，又覺得自己不該掃大家的興，便又點(diǎn)點(diǎn)頭。

“你別擔(dān)心，不會有人欺負(fù)你，若是有人欺負(fù)你，我先就不饒他。”周嘉先說這話的時候神色很嚴(yán)肅，目光好像是看著朱卿卿的，又好像是看著周圍人的。

朱卿卿又點(diǎn)點(diǎn)頭，目前為止，她的命運(yùn)就是這樣，她除了被動的接受他們的好意或是怒意之外，只能努力讓自己活著，這樣才不算辜負(fù)了母親的心意。

周嘉先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你病著，不好和你大姐姐再在一處歇息，免得把病傳給她，船上也還算寬敞，給你撥個單間，你自在些，有什么想吃的只管使人來說。”

照顧她的香嫂很高興，來回打量著艙房里的陳設(shè)，說給朱卿卿聽：“三姑娘，您別嫌地方小，船上能有這么一間屋子是真的很不錯了，便是大姑娘的屋子也不見得比這個更好，可見周二公子說話是算數(shù)的。”

朱卿卿看不出這艙房有多好，她只是比較喜歡從窗戶里吹進(jìn)來的江風(fēng)和窗外那輪又大又圓又亮的月亮罷了。

有人送了熬得很是香濃的小米粥和鮮香的腌制小菜進(jìn)來，朱卿卿沒什么胃口，隨便吃了些就不要了，香嫂苦勸不得，只好端下去吃掉。回來時端了只大碗進(jìn)來，碗里裝著幾只半透明的小蝦和幾根綠草，笑瞇瞇地道：“船老大的兒子裝著玩的，葉叔給你討要的。”

朱卿卿默不作聲地接過碗去，就著月光盯著那幾只小蝦看了很久，安靜地睡了過去。第二天清早醒來，身體就好了很多，吃了半碗粥和半個包子，讓香嫂扶著她去外頭走走換換空氣，看看江景。

大伯母一家人好像是累壞了，全都靜悄悄地躲在艙房里睡覺沒出來，其他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沒人搭理朱卿卿。朱卿卿在甲板上鋪塊帕子坐下去，又讓香嫂去把那幾只小蝦拿出來，也讓它們曬曬太陽。

“看你的樣子是好多了。”周嘉先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含著笑看她逗小蝦玩兒，問她：“我就知道你會喜歡。”

懶怠如朱卿卿，也聽出這蝦不是葉叔替她準(zhǔn)備的，而是他替她準(zhǔn)備的，小小的心里充滿了感激和喜悅，她看向周嘉先，又圓又大的眼睛里意味分明。

周嘉先看出來了，朝她溫柔地笑，伸手要和她拉鉤：“不要告訴你大姐姐，她年紀(jì)大了，不喜歡這種小孩子的玩意兒，但是又會眼紅別人有，她沒有，我可不想聽她教訓(xùn)人。”

他倒是比較熟悉大姐姐的性情，朱卿卿抿著唇微笑，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小指頭，慌慌張張地和他勾了一下便迅速收回去，好半天都還覺得右手小指頭熱乎乎的。

周嘉先盯著她的眼睛輕聲道：“好了，這算是我們的第一個秘密，誰都不許說出去。”

把她當(dāng)成孩子哄呢。朱卿卿忍不住將眼睛笑成了彎月亮，真心實(shí)意地道：“我很喜歡這些小蝦。”

周嘉先朝她伸出手，像是想揉她的頭發(fā)，臨了又收回去，微笑著道：“你還喜歡什么？回去后我再給你尋了來，你想養(yǎng)什么都可以。”

朱卿卿想了想，輕聲道：“養(yǎng)狗會到處跑，還會咬人，不太好；養(yǎng)貓呢，貓兒會半夜不回家，還會嘴饞偷吃小蝦；其他，再沒有什么了。”

周嘉先眼里露出幾分了然，十分認(rèn)真地道：“不過是幾只小東西罷了，我說了你能養(yǎng)，你就能養(yǎng)，不用考慮太多。”

朱卿卿知道他懂，做客的人不能給主人添麻煩，何況是她這種不是正經(jīng)親戚的親戚，就更要識趣。因此她更喜歡周嘉先了，他實(shí)在是太明白她，好像只要她一個眼神，一句話，他就懂得她心里在想什么。

一點(diǎn)都不像梁鳳歌啊，梁鳳歌只會把他認(rèn)為好的東西一股腦的收來交給她，然后很霸道地說：“我給你的東西不許你送別人，這只狗你一定要養(yǎng)好，不然你就要倒霉了！”她必然是很傲氣地表示不要，直到他半是威脅半是懇求，她才會勉為其難、挑挑揀揀地收下一部分。梁鳳歌通常是氣得要死，卻還是會在她收下東西之后得意地笑：“和我一樣的好品味！就知道你會喜歡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