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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頌正夫婦卻顯得與這個熱鬧的飯廳格格不入,姜明舒更是扭傷了腳,只能待在自己的院子。
不會看到糟心的人,姜明曦心里別提有多舒坦,就連燕堇給她夾的菜也都高高興興吃了。
直到吃完這頓回門宴,方才有多開心,現在就有多難過、不舍。
剛過午時,本是艷陽高照的大晴天,轉眼暗了下來,瞧著像是要下雨。
離開鎮遠侯府后,姜明曦將早已打包好行李準備離京的容家人,一路送至京郊。
馬車上,向來以規矩為重的容老夫人忙用帕子擦了擦眼下,攥著外孫女不肯撒手:“要是受了委屈,就寫信來告訴外祖母,他姜家不給你撐腰,外祖母給你撐!就算他是皇家,咱容家姑娘也得昂著頭,旁的甭管,知道么。”
姜明曦紅著眼眶點頭,馬車內坐了許久,才在大舅母幫助下松開外祖母的手,一步三回頭地下車。
車外早已是細雨綿綿,琉璃趕緊撐開傘,琥珀上前將她從車上扶下來。
“寶珠。”
下了車,正往城門口的皇家馬車走,半路上,一道略顯清瘦的身影,冒著細雨快步趕過來叫住了她。
姜明曦定定看著來人,疑惑地喊了聲“三表哥”。
容懷澈走得有些急,嘴里還在喘粗氣,發絲和肩頭全被密雨打濕,琉璃趕緊將傘頭偏了偏。
急急忙忙從懷里掏出蜀錦袋子,拉開系繩后,拿出一只精致小巧的白瓷哨子。
容懷澈將哨子往前遞了遞:“你大婚那日我未趕得上,也沒送你什么像樣的禮物,這哨子,就當是給你的新婚賀禮了。”
姜明曦正愣愣看向他眉眼上方那道突兀的長疤,是她初到江南被附近小孩兒欺負,護她時留下的。
當時血流滿臉,嚇的她只以為三表哥快死了,后來愧疚作祟,在江南的那段時間,就總是跟他走得很近。
還在想從前的事,容懷澈見她遲遲不收,直接將哨子塞進她手里。
姜明曦愧疚地不敢去看他的臉,訥訥點了下頭:“多謝表哥。”
容懷澈跟燕堇差不多高,從他的視角看過去,能看到她低頭時露出的一截后脖,纖細,白皙……可惜永遠都不會屬于他。
大婚那天,他并非沒到,只是一想到她穿上祖母繡制的嫁衣嫁給旁人,他便做不到冷靜克制。
大概會去搶婚。三叔察覺出他的意圖,先一步派人將他鎖起來,等再被放出來,已經是第二天。
他的小姑娘成了別人的妻。
現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是,送她一份新婚賀禮。
容懷澈攥緊蜀錦袋子,本想像以前那樣摸她的頭,忽然想到什么,慢慢收回伸出去的手藏于身后,蠕動了兩下嘴角,爽朗大笑:“跟表哥客氣啥,往后……太子要是待你不好,或是給你找氣受,找表哥,表哥幫你揍他!”
說著揮了揮拳頭,逗笑了因往事感到愧疚的姜明曦。
燕堇:“三表兄請放心,不會有那么一天的。”
拜別容老夫人后,轉身就看見容懷澈攔住姜明曦給了什么東西,不禁想起午膳前在鎮遠侯府前廳,唯有這位表兄未置一詞,不僅如此,還頻頻看向花廳。
身為男人,燕堇又怎么可能看不出來他的心思。
表哥表妹同在一個屋檐下生活了四年,有點感情也屬正常,但對方并未過分表現出來,姜明曦也已經成了自己的妻,他睜只眼閉只眼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現在,都快走了又折回來給姜明曦送東西,純粹就是在給他添堵了,那他也不得不禮尚往來地表示一下。
燕堇搶過長安手中的傘大步上前,逼退琉璃后,十分自然地攬住姜明曦的腰宣示主權。
容懷澈涼涼地看他一眼,很快又將視線轉向姜明曦,音色有點發冷:“但愿吧,但愿不會有那么一天。這雨是越下越大了,早些回去,喝碗姜湯別著涼了。”
叮囑一聲,隨即撤出琉璃傾斜擋雨的傘外,最后沖她笑了一下,冒雨離開。
蒙蒙細雨中,身形微晃了兩下,沒再回頭。
遠處,容三爺的馬車也跟著落下帷裳。
第10章
回宮路上,細雨沿著馬車棚頂的凹槽,連成串串珠簾墜下。
車內掌了兩盞昏黃銅燈。
姜明曦自上車就一直捏著那只哨子,濃密的眼睫耷下去,投在眼下落了層扇影,將神情也給一并掩住,不知在想些什么。
燕堇從她幽暗不明的臉一路下移,掠過纖弱微垂的頸子,最終定格在蔥白玉指里。
以容家人百年寒玉也僅拿來做簪子來看,那看似不起眼的哨子若非名貴物料打的,定于姜明曦有著特殊意義。
獨屬于她,和那個容懷澈。
一想到這兒,燕堇忽然有些心煩,睇了兩眼挪開視線:“……三表兄的禮物還真是特別。”
驟然出聲,打破車廂內持續已久的寂靜。
姜明曦立刻收回思緒,十分含糊地嗯了一聲,卻沒有向他進一步解釋的打算。
回宮后,甚至特地將那只哨子放在了妝匣上層。
那豈不是以后每每打開都能看見?
前往御書房,向父皇回稟容家人離京一事的路上,路過百花爭艷的御花園,燕堇突然停步望向被雨水打蔫兒的牡丹,盯著看了會兒,隱約明白姜明曦這么做的原因出在哪兒了。